闻济之没有接话,迈步进了堂屋。书童点起灯烛,昏黄的光将老人的面容映得更加清瘦。他在主位上坐下,将手中的竹杖靠在案边,抬眼看向跟进来的褚序宸:“你方才说,二皇子让你写折子弹劾三皇子?”
“是。信中说五日为期,要我联合朝臣弹劾三皇子‘勾连前朝旧臣,意图谋反’。否则,慕凝性命不保。”
闻济之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匣,放在案上,指尖在匣盖上叩了两下:“三皇子与我前几日去冀州,查到了关键证据。你看看这个。”
铜匣里头是几封发黄的信件。
写信人标了一个“斋”字,这个姓氏很罕见,恰巧贵妃就姓斋。
褚序宸没敢再细看,因为涉及皇家秘闻。若昭告天下,皇室必将大乱。
“二皇子和贵妃怕的应该就是这个。所以才着急想要把三皇子踢出去。”
“如此说来,慕凝凶多吉少啊。”褚序宸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你先莫急,来之前,三皇子已经知会孟大将军带兵往南边去了。”
褚序宸双手抱拳:“闻老先生”
闻济之托住他的手:“慕凝也是我最在意的学生,我的担忧不比你少。你既然来寻我,便是打定主意,不会跟二皇子站到一起了,对吗?”
褚序宸直起身:“天下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若慕凝我是说万一,慕凝她”闻济之没说下去,“你可会后悔?”
褚序宸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后悔的是当初为何要自作主张将婚事让给别人。他甚至都没有和林慕凝像寻常订了婚的男女一般相处过。他准备的满院子的彩礼,慕凝也没有见到。
还有很多话,也未曾说出口。
是他把林慕凝推出褚家的,是他逼着林慕凝要自立自足的。若没有这些,二皇子不会轻易带走她。
“闻先生,我不后悔来找您,我只是觉得慕凝她,不该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闻济之按住褚序宸微微颤抖的肩膀:“朝廷有你这样的重臣,是我朝之幸。如今之事,我们只能往前走。孟将军带兵南下,明面上是去江州一带巡查驻防,暗地里找人。这个话,二皇子那边迟早会知道。一旦他们察觉孟将军是冲着林慕凝去的,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烛火映出褚序宸发红的双眼。
闻济之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褚序宸:“这是三皇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若要用兵,须得师出有名。名头他替你备好了。”
褚序宸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微松。三皇子以“江州一带匪患猖獗”为由,向兵部请了一道调令,允许他调遣顺天府守备营的弓箭手南下协助剿匪。信末附了一枚私印,是三皇子的信物。
褚序宸的心已经飞了出去。
他不敢再耽搁,朝闻济之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闻老先生,我京中还有母亲和一位继弟。”
“放心吧,三皇子已经做好安排了。你且去,京中有我们。”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到地上,褚序宸用手指弹去,转身快步离去。
*
林慕凝靠在墙角,听着外头守卫换班的脚步声。两日了,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规律。每四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外头只有一个守卫守着两个房间。饭菜每日两顿,由其中一个人送进来,另一个人留在门口。
她也说不清对方想要什么,但是明显没把她们俩放在眼里。
又或者,这里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觉得她俩就算出了这屋子,也逃不远。
对方没有搜身,也没有再绑住手脚,大约是觉得两个女子翻不出什么浪来。可他们不知道,林慕凝腿上的那把匕首从来没离过身。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换班的人还没来,只有一个守卫在廊下走动,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来回地响。她退了半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这是她和柳莺儿从前约定的暗号,一长一短代表要做好准备。
隔壁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两声回敲,她准备好了。
林慕凝松了半口气,又凑到门缝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哥,我来月事了,肚子疼。”
外头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大哥,能不能帮我去找点热水?我疼得不行了。”
守卫总算走到了门边,隔着门板声音闷闷的:“女人就是麻烦!忍着,一会送饭的来了再说。”
“忍不了。”林慕凝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我要解手,你总不想弄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血吧。”
“啧,”守卫觉得晦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解钥匙的声音,门锁被打开了半圈,没有完全卸下。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守卫探进来半个脑袋:“速去速回,别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