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书墨摇了摇头,正要开口,石头忽然喊了一声:“二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和林姑娘回来了!”
褚书墨循声望去,看到了巷子口拐进来的马车,他小跑两步上前,看着来喜跳下马车,喊了他一句:“二公子,您怎么在这等着呢?”
褚书墨有些诧异:“你怎么也在?兄长他?”他探头往车厢里看。
“是大公子让小的跟着去的,怕林姑娘受了冷落。”来喜笑嘻嘻地解释。
“哦。”褚书墨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顾不上细想,上前去扶要下车的林慕凝。
谁知林慕凝没搭手,直接跳了下来,神情里看不出不高兴。
“二公子,你在等我们吗?”
“啊。”褚书墨想问又不敢问,怕林慕凝的笑脸是伪装的。
见沈氏探出头,他又赶忙去扶沈氏,沈氏见是他,话就憋不住了。
“书墨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今儿啊,慕凝可出息了,那闻老先生很喜欢她,答应了要收她做学生呢。”
“真的?”褚书墨没想到会是这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再次看向林慕凝时,满是惊喜和欣赏。
沈氏边走边说:“这闻老先生看的是眼缘,咱们家慕凝聪明喜人,这一趟算是没白去,早上走时,你兄长还挤兑我们,哼,等他回来,让他惊掉下巴!”
褚书墨已经听不到沈氏后面说的话了,一直看着林慕凝的背影。
他嘴角微微弯着,真心替林慕凝开心。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心里头那点担忧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城郊宛平县
褚序宸忙活了一天,跟着县令走访了十几家灾情最重的民户,那些百姓拉着他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诉说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的惨状,听得他脑仁嗡嗡地疼。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泥水里,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哭喊着:“大人,救救我们吧,我那小孙子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褚序宸弯腰将她扶起,喉头微微发紧,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让下属做好笔记,整理成文书交到户部,如果户部还是推辞,那他只能直接上奏皇上了。
到了晚上,住在县令给安排的住处,四处漏风。虽说已入了初夏,可郊外本就比城里凉上几分,又连着下了几日大雨,湿气裹着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桌案上堆的是下属送来的今天的案件文书,褚序宸批到深夜,觉得脑袋昏沉。他遂停下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残败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别人都赞他如此年纪就登上高位,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路的艰辛。
他是家中独子,从小祖父就将对他父亲的期望也双倍加到他身上。他祖父说过:“你父亲不好学,只能行武,暂且可以靠我的关系谋个营生。可你不一样,等你到了成事的年纪,我恐怕早已告老还乡,你指望着你父亲?怕是不行,你得靠自己。况你勤勉好学,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才情。”
寒窗苦读那些年,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他从未有过半日懈怠。旁人还在嬉戏玩耍的年纪,他已在书房里对着四书五经熬到深夜。
十八岁殿试夺魁,跨马游街,风光无限。可风光之后,是翰林院那间不足五尺的值房,是堆积如山的文书,是无休无止的应对与周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翰林院熬上三五年,按部就班地外放、升迁。可他没有等。
十九岁那年,黄河决口,两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上下争论不休,户部哭穷,工部推诿,谁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他连夜写了一篇《治河十策》,从河道疏浚到灾民安置,从钱粮筹措到官吏考核,条分缕析,直呈御览。
皇上看了,击节赞叹,当朝问他:“你一个六品编修,也敢谈治河?”
他答:“臣不敢谈治河,臣谈的是黎民百姓。”
皇上大笑,破格将他从翰林院调出,去黄河口岸治理水患。他因治河之功,被擢升为顺天府丞。二十一岁,也就是去年,奉命查办一桩震惊朝野的盐铁走私大案,牵扯官员数十人,涉及银两数百万。此案盘根错节,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权贵。有人递话给他,说“见好就收”;有人送银子给他,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暗中威胁,说“小心你的前程”。
他把银子和话一并退回,连夜整理证据,次日早朝当众弹劾,言辞之犀利,连皇上都为之动容。最终,涉案官员一网打尽,朝野震动。他也因此案,被破格擢升为顺天府尹,官居三品。
人人都说他是天纵奇才,说他仕途顺遂,说他背后有人撑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如今朝中大臣,多的是四五十岁的老人,个个资历深厚,盘根错节。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多少人眼红心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等着他行差踏错,好抓住把柄,将他拉下马来。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