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也不需要她极力证明自己的特殊和身上的价值,她都是能被人看见的。
倪雾收回落在照片墙的目光,转投到梁思嘉那处,“只有他,能在黑暗和人群中,清楚地看到我。”
不是作为在哥哥眼里,需要被照顾、被开解的妹妹,也不是在向家被小心翼翼对待的姐姐的遗孤,更不是被妈妈情感勒索的女儿——只有在向灵需要她时,她才会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能量。
而是作为倪雾这个人本身,被看见。
“你离家出走那次也是,没有人知道我偷偷离开,一个人躲在角落难过,只有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找到我。”
“我很讨厌十岁以后的自己,但他让我意识到,我完全可以接受,甚至是去喜欢那个不够勇敢、不够坦率的倪雾,她身上的闪光点远比我自己想象中的多。”
“在那段局促不安的青春里,所有我迫切需要的东西,他是唯一一个能带给我的,所以思嘉,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他。”
这算她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认真地谈论起情感话题。
从她的自白里,梁思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曾经是如何真挚地爱慕着陆空。
一时无言,只能献祭出自己压箱底的秘密,“你还记得我高中时喜欢过的那个人吗?”
梁思嘉凑到倪雾耳边,吐出一个名字。
好半会,倪雾才脑补出很模糊的一张脸,逐渐清晰后的第一反应是:她这是什么眼光,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
之前的“长得帅,气质干净清爽,哪哪都好”怕是开了十级滤镜,那人除了和温子凌不相上下的成绩,其他方面,温子凌都能吊打他。
现在回想起自己那会因一时脑热说出的所有不知羞的话、干出的莽撞行为,梁思嘉面红耳赤,尤其在她捕捉到倪雾一言难尽的神情后,直接捂住了脸。
“别这么看我,谁年轻时没点黑历史啊,人是挫了点,但至少不是渣男。”
最后这段对话恰好被温子凌听见。
隔天,梁思嘉就从他“极不经意”的随口一提里,听说了那人的事,第一任妻子孕期出轨,离婚后无缝衔接,第二段婚姻在他的家暴下没撑过半年,实打实的渣男。
梁思嘉在电话里将这事转述给倪雾,仰天长叹:“看来小众眼光也不见得踩不中屎。”
倪雾笑到不行。
知晓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后,梁思嘉已经没法拿平常心看待陆空,她时刻怀疑自己会在他面前露馅,严重点,还会指着他鼻子责骂:“你知不知道我闺蜜喜欢过你,她这么好的人,你当时凭什么不跟她在一起?眼睛被屎糊住了吧?”
好在满月宴第二天下午,陆空就回了沪市,飞了大半个月,才再次出现在南台。
现在见他一面的机会实在难得,会来事的那几人立刻组了个局,地点在离市中心三十公里的海边。
七月初,学生刚放假,加上南台能玩的地方少得可怜,本地人和外地游客全都挤到一处了。
秦盛和侯辰宁提前到早上八点出门,到那时也只剩下边边角角的位置。
沙滩上允许烧烤,食材自备,但烤架必须要花钱租,考虑到人多,秦盛就租了两台,等温子凌带着腌制好的食材出现,立刻开始烧炭。
步入盛夏,在太阳底下待上十分钟,就热汗直流,秦盛多坚持了会,赶在中暑前撂挑子不干,没休息一会,陆空挨着他坐下。
那会秦盛正刷到一条财经消息,忙抬头问:“最近燃油费是不是又要涨?”
陆空点头,“月底会涨一波。”
“生活果然就爱挑我们这种穷人搓磨,”秦盛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御剑飞行。”
陆空问:“你最近要去旅游?”
“想去川西玩几天,对了,你手里有没有低价机票?”
“我是开飞机的,又不是黄牛,哪来的低价机票?”
秦盛送给他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那你问啥?”
“给你想想其他办法。”
秦盛洗耳恭听。
陆空眼风扫向他,眼尾积聚点笑意,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太有钱了,平时没薅过羊毛,实在想不到怎么才能让你省点交通费。”
“滚!”
秦盛还想再骂几句,余光扫见倪雾被呛到的反应,谴责的目光立刻递给陆空,“你看看你,呛坏了咱大摄影师可如何是好?把你人送给她都不够赔的。”
陆空笑收了一半,走到倪雾身边,“我的错。”
倪雾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揩了揩嘴边的水渍,“不怪你,我刚才是看到那小孩堆的沙子才没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