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敢于说出疼痛。
随后是向灵生前最常告诫她的那番话:“雾雾,永远不要把心事写在脸上,也不要把自己的脆弱轻易袒露给别人,你看妈妈,就是因为被倪文渊那个畜生看穿了色厉内荏的本性,他才会把我的自尊心反复碾在脚底践踏。”
倪雾右手摁住左手虎口,痛感激荡,正要开口,向禾又说:“前段时间,我看见了你腰上的伤,他——”
向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情看上去没那么狰狞,“又打你了吗?”
倪雾摇头,“是乔言心弟弟打的,我和他起了些争执。”
“这么一大块,是不是很疼?”
倪雾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现在的她而言,毫无顾虑地喊疼还是有点困难。
她换了个角度阐述:“当时有点害怕。”
对着一个力量远超于自己的男生动手,再多孤勇都掩盖不了内心的不安,直到今天,想起乔瑞眼底的狠戾,她心底仍会涌起阵阵惊惧。
向禾艰难挪动身体,拍拍身侧的空位,“上来躺会。”
倪雾最终输给她的坚持,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伤口躺了上去,身体蹦成薄薄的钢片。
向禾抱住她,拍她的背,“雾雾,小姨知道你已经长大,但没有一条法则规定长大后就一定要保持大人模样,你也可以撒娇,可以害怕,可以无理取闹,累了就回到小时候,重新长大,慢慢长大。”
她用的力气很小,语调又是那般轻柔,倪雾心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回忆搬来南台后发生的种种。
向禾对她一直很好,但她始终无法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看待。
就像将冰冷已久的双脚放进热水里,带来的不只有温暖,还有一种尖锐的刺痛。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股刺痛消失了,她的身体被暖流包裹着,窗外的寒气无法入侵。
是向禾的怀抱太温暖了吗?
还是无形中,她高筑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善意击溃?
倪雾一阵鼻酸,把手搭在小姨腰上,低声啜泣:“小姨,对不起。”
和向灵不同,她活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从来没说过和爱相关的字眼,却能把“对不起”当作口头禅。
但那些只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很少出自真情实感。
今晚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在生日前就回南台了。”
向禾的语气里听不出分毫意外,“小姨知道的。”
她不在意她骗了她,只问:“那几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的。”
“开心就好。”
视线朦胧,窗外皎洁的月色也变得模糊不清,倪雾突然问:“小姨,明天能看到朝阳吗?”
“朝阳一直在。”-
倪雾分班前的理科成绩好归好,学到的知识点到底有限,能提供给向川的帮助寥寥无几,思前想后,决定寻求陆空的援助。
向禾出车祸后,倪雾只和陆空见过一面,是在放学的路上。
当时陆空面前还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打扮时髦,面容姣好。
她笑着摸了摸陆空的脑袋,“几个月不见,我们空空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只见陆空无可奈何地笑了声,“水灵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合适吗?还有,我都这年纪了,就别叫空空了吧。”
“怎么,你朋友能叫,妈妈就叫不得了?”女人不满,揉得更大力了。
陆空边躲边求饶,“妈我错了,这么多人看着,别揉了,给我点面子。”
不知道是因为知晓了他现在的幸福是用一部分痛苦置换得来的。
还是因为她也感受到了同等被爱的滋味,他唤起妈妈时的愉悦不再能刺痛倪雾的眼睛,她在心里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Q^Q提示音让倪雾发散的思绪聚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