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行李不多,只有一个20寸的拉杆箱,她有些费劲地从后备箱拿下,滑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压过她没来由不安的心跳。
打开门的霎那,她感受到足够刺痛心脏的迷茫。
关于客厅的记忆很多,有父母争吵时制造出的满地狼藉,有涌进鼻腔的酒精和中药味道,有向灵被病气侵染的惨白面容,有怒不可遏的倪文渊抄起茶杯砸向自己额头后滴落到地毯上的血痕,还有向灵被丢在角落不起眼的遗照。
就是没有茶几上盛开的鲜花,空气里馥郁的芬芳,见证倪文渊和乔言心幸福的照片墙。
过去的一帧帧一幕幕,宛若旧时代的默片,在眼前放映。
倪雾突然觉得自己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变得好陌生,处处透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温情。
乔言心的声音掐断她的走神,“雾雾,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倪雾偏头,嘴角带点礼貌的笑,“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卧室怎么走。”
乔言心眼神飘忽,“你的卧室现在是我住着,你也知道,你爸爸不喜欢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他房间。”
倪雾直白地问:“这是爸爸的意思吗?”
“嗯,你爸爸想着你暂时也回不来,就把卧室腾出来给我住了。”
倪文渊倒是把慷他人之慨玩得明明白白。
倪雾心里荒唐不已,但也只能接受,“那我现在的房间在哪?”
“二楼靠西面那间。”
“东面是你弟弟在住吗?”这是向灵生病后住过的房间。
乔言心点头。
倪雾又问:“我衣帽间里的东西还在吗?”
乔言心底气不足地说:“还剩下一半。”
倪雾一个人去了二楼西面房间,别墅里面积最小的客房,因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行李,竟也显得宽敞起来,床上用品是新的,闻不出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临时买来没来得及洗。
给向禾报了个平安后,倪雾和衣蜷缩在床上,晚上九点醒来,期间没人叫她吃饭。
生物钟一乱,半夜两点都没困意,她饥肠辘辘地下楼,打算给自己煮碗面条,结果在走廊看见刚洗完澡光着上身的乔瑞。
还真是倒胃口。
倪雾原路返回,顺手给房门落了两层锁。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第二天,倪雾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饿到承受不住,才打开房门下楼觅食。
客厅传来嬉闹声,她脚步顿住,走到围栏旁,看见底下的四男三女。
除乔言心姐弟外,全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陌生面孔,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
乔言心边收拾茶几上的食物残渣边说:“让你姐夫看到会不开心的。”
有客人在,乔言心会主动揽下招待、清洁工作,仿佛这样,才能证实自己的女主人身份。
“怕什么,他今天又不回来,到时候通通风,再找人收拾干净,只要没人告状,我就不信他会知道。”
说到“告状”两个字时,倪雾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显然从她一出现,他就注意到她,刚才的话全是说给她听的。
这时候折返回房间,太有被抓包后落荒而逃的嫌疑,倪雾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倪文渊对倪雾只有两个要求,不许忤逆他,出门在外穿着必须体面,不能给他丢人。
情感上的吝啬不妨碍倪文渊在物质上的豪阔,每个月他都会给倪雾一大笔零花钱,还会定期让品牌方送来最新的衣服、首饰。
倪雾今天穿的是条娃娃领连衣裙,脚踩白色小皮鞋,发型也减龄,别着miumiu的侧边夹,改头换面般,看起来又乖又甜,让人眼前一亮。
离乔瑞最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这位妹妹谁?从来没见过啊。”
乔瑞笑得意味深长,“按辈分算,得叫我一声舅舅。”
“原来是外甥女,”平头男生挑了下眉,当着她的面说起诨话,也没有半点羞耻心,“要是妹妹以后成我女朋友了,阿瑞,岂不是我也得叫你一声舅舅?”
他又问倪雾,“妹妹,下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K?”
倪雾微笑,“下午我只想在别墅区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