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鸣音的方向背过身,还不顾温度,用袖子上的布料遮住手,一把把炭盆划拉到自己身前,就这样挡住鸣音的视线。
她不看一眼鸣音,还将鸣音刚刚丢下的几页佛经捏着边角拎出来,不管手上的烫伤,继续沉默地、自顾自地为母后烧经书。
“皇妹……陛下,”这个时候,还是憔悴的三公主忍住悲伤,习以为常招呼鸣音,“皇姐就是那样,请您不要计较她的失礼。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给您赔罪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大姐姐任性的时候,她就必须懂事。
尤其是如今,朱雀皇兄病若游丝,母后也离开了……以后,真的没人护着她们了。
刚刚为了和鸣音说话匆忙擦拭的泪水真是太不争气了,怎么就又骤然落下了呢?
三公主内心悲凉。
如果母亲从小也让我试试,我是不是也能……
不想了,没有意义了,皇妹受的苦比我多得多。我们好歹过好未来的日子,让母亲有人供奉吧。
荣子递上一块崭新的带着不合时宜的荷香手帕,三公主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再次轻轻擦泪。
“多谢您……皇后陛下,明石姬。”
“这是迟来的歉意,我为之前四姨母对您的无礼道歉。”
荣子点点头,算是让她心安。
其实在她心中和三公主心里都明白:
那些欺压,皇太后和公主们都心知肚明,但不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皇太后、前左大臣等倒台,无数被迫离家的夕颜、无数被抢了路占了道受了伤的平民,永远得不到一句道歉。
三公主依旧在维持身为公主的利益尊严,再想想如今病弱到不仅见不到母后最后一面、甚至连书信都带不来的皇兄,只觉得一阵荒谬:
当初母后和外祖以为家族长盛不衰、纵容家里人横行霸道,表兄弟纵马伤人的事情她都知晓,现在想来,还不是都成了几抔黄土,一单白布?
就像皇兄……母后心心念念能继承皇位、为她的尊荣保驾护航、甚至回光返照的时候还大呼了一声的“朱雀”,却没能飞到母亲的身边。最后为她举办葬礼的,居然还是自己和姐姐,还有一个“敌人”妹妹。
还有妹妹的妻子,这该怎么称呼?
不想了,都是妹妹,想也无益。
世间那么多遗憾,命运那么复杂的安排,谁能说清呢?
就像她即将准备说出的话语一样。
“我已经求阴阳寮再次占卜姐姐的生辰了。”迎着这一对妹妹和“妹妹”惊讶的目光,三公主微微点头。
“我已经做过了斋院,但大姐姐之前虽然占卜过,却没有上任,因此还有一试的资格。我们姐妹二人已经商议过了,如果这次姐姐依旧中选,我就和她一起离开京都,专心祈福。”
桐壶帝也算做了点好事,从他点头同意的六条妃子可以随女儿一起去斋宫的先例开创,后面的更衣和三公主也都有了光明正大陪伴亲人的资格。
一旁烧纸的大公主听到了妹妹的轻声细语,依旧没有转过身子。
“啪嗒。”一滴泪水滴在炭盆上,转而蒸腾不见。
谁能想到呢?
当初她哭着闹着和母后说不想去、让小小的病弱侄女接手的地方,如今,竟然成了斗争后的避风港。
作者有话说:
注:
晚上六点加更
1。皇后属官有品级有官职。负责处理皇后的事务。某手游角色(n年前也是冲浪见过的)源博雅,历史原型职位最高达到非参议从三位皇后宫权大夫,因此被称为博雅三位。
《枕草子》中对此用的是藤原定子的“中宫职”表示,其最高长官的官名是“大夫”,本音与官职“大辅”相似,为了区分用不同汉字标明。
(这是因为一条第一任中宫/皇后定子的爸爸为了自家女儿当中宫,天才般搞出了个中宫和皇后分开,结果成了n年后打在自家的回旋镖)
(一条刚继位时的皇后是一条爸爸的皇后,皇太后是一条的妈妈,相当于皇后不升级,但皇帝的妈妈妃子升级了,所以皇后位置被上一代的人占了,这点和咱们这边不一样;定子爸爸为了定子坐位置,就拆开了皇后和中宫)
(所以日后的彰子爸爸,也学会了这招,在定子还没离开的情况下,把定子变成了皇后,另一个中宫职位给了彰子,《源氏物语》的创作背景就是“一帝二后”的时代)
(不过定子早逝,很快就还是职位归于彰子了)。
2。原著皇太后寿命还是比较长的,轻松碾压了桐壶更衣、桐壶帝、藤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