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沾花惹草的男子口中的“前世因缘”,想来不过是为了骚扰女性脱口而出的孽缘罢了;只有像她和荣子这般,时时刻刻眼中只有对方的背影,才是真正的“前世因缘”啊!
官员啊……
“暂时不急,目前紫姬和姨母都在帮衬我,也做得下去……”
荣子算着阴阳寮占卜新一轮斋院斋宫的日子,若有所思。
“你说,前斋宫贤子,也就是秋好,她会有兴趣吗?”
一位有声望、有人脉、聪明的,女性,她会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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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宫那边的六条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带着秋好和神官们交接了工作,之前有些沉静敏感的面庞如今可谓是神采飞扬。她准备根据直觉算个好日子,在新帝的使者迎接下,风风光光回到京城。
用“斋宫德高望重的母亲”的名义,好好洗刷之前因为源氏受到的风言风语!
源氏?
纵然知道他现在已经被那个上蹿下跳的明石姬折腾不轻,但一提起他,六条妃子还是本能地咬牙切齿。于是她又在自家小作坊里回忆当年生魂离体的心情,继续诅咒。
京都坐牢的源氏:不好!这减弱了一段时间的女鬼诅咒,怎么又双叒叕开始了?
好疼!
他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无人理会,和早年哪怕破了一块油皮都要被嘘寒问暖的情景已然别如天壤了。
如今,爱他的人已经一一离开了:早年尽心尽力为他打点一切、逼朱雀立下誓言的桐壶帝魂魄备受折磨;而视他胜愈亲子的前左大臣,也在探视一次后大哭一场、卧床不起。
被世道冷漠折磨多年的老人,终于在病痛中闭上了眼睛,临终前还喋喋不休,念叨葵姬要好好照顾源氏。
一旁的童言童语不乏疑惑:“源氏就是我的父亲吗?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
兄长离开后努力撑起家中事务的葵姬用冷傲的脸庞,俯视这个被她更名为“藤原夕雾”的大儿子:
“这是我的家,可不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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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有时候觉得,缘,妙不可言。
不过也可能是孽缘。
前左大臣去世后,这个冬天,皇太后在最憎恨的人之一生活过的桐壶宫殿,撒手人寰。
冬日的桐壶一片萧瑟,和清凉殿前又一年怒放的红梅不同,这里花败草枯,处处凄寒。
此前,荣子正和鸣音在藤壶,与隐姬说笑,和越来越健壮的旺财玩闹。得知皇太后去世的消息,两人换上素服,前往桐壶最后看一眼她,给了这位政敌最后的尊重。
在桐壶,荣子一改刚刚澄澈欢乐的表情,和鸣音的对视中流露出无限伤感。
“皇太后生前前呼后拥、不可一世,死后也不过是一副棺椁。”鸣音替荣子说出了一半心声。
衰草随微风飞舞,轻轻挂在鸣音的发髻上。鸣音伸出微凉的手指摘下那枯黄茅草,不自觉想到了,二十年前弘徽殿闪耀的金银花朵。
“是啊。”荣子的眼睛没有离开皇太后身上的白布。
“姑母生前受尽屈辱责骂,英年早逝后却得到了个帝王亲自操办的豪华葬礼,还有了个更让当时的弘徽殿女御怨恨诅咒的‘同女御封诰’,倒是全了虚假的死后哀荣;而那时候自命不凡的女御、后来的皇太后,能料到如今的孤寂吗?”
当皇太后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了谁呢?她看见桐壶更衣了吗?
那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活在世间的小辈们日后更加无从知晓了。
桐壶更衣的苦、弘徽殿女御的怨,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至少荣子会让人写清她们的名字和故事,让后人知道,她们曾经存在过。
宫中多哭胜虫鸣,胸中数恨何日停?。
桐壶后殿临近北侧,这个当初桐壶帝为了源氏值宿方便特意重修的宫殿大而宽阔,其中呜呜咽咽的女子哭声传来,更显悲伤。
“皇姐节哀。”鸣音垂眸蹲身,在两位皇太后的公主面前的炭盆上,放了一页经书。
看到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不对,是妹妹,在母亲的保护下恣意了三十年终于长大的大公主本想发火,但形势巨变下,她还是用鸣音四五岁就学会的、而她才学会的沉默回应。
这段时日,一向爱吃爱喝管不住嘴、也不听妹妹劝的大公主终于消瘦了下去,以往过于臃肿、有时喘息困难的身体也减轻了不少负担。但是她宁可自己永远减肥失败,也不想母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