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这不都是你挑出来的事情,你能追我就不能——等会儿,真是你家良清在追求啊?”
睿智的阿头十级震惊。
原来那追求“明石姬”的人真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源氏啊!
“那是当然,你我是无可比拟的兄弟情谊,我骗你这个干什么?不过你要是想追求的话——”源氏还在喋喋不休。
“不不不,我一下子就醒悟了。”
阿头急忙摆手,迅速切割掉这段自导自演、伤及无辜、甚至能让他顾影自怜的“黑历史”。
“好兄弟,以后我都不会往那边寄信了,还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父亲可是思念你很久了。”
始作俑者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段无所谓地翻过去,好像风过水无痕、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些人啊。
就像墙边的夕颜花,本就是自顾自在黄昏绽放,没有磨牙吮血更没有杀人如麻。
可是自诩风流的公子们,却要一个劲儿地采摘明明他们就看不起的“低贱野花”,并为自己的多情而泪湿沾巾。
当洁白如鸽羽的花朵因他们的来过、因为他们的摧折而陷入污泥、枯萎凋谢的时候,他们依旧能大摇大摆乘坐牛车,在侍从们的前呼后拥和世人的“本该如此”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段“我是如此多情惹人爱”的传说,和一根枯萎的夕颜花茎,空空逶迤在也许不会再有下一次绽放的黄昏。
他们觉得事情过去了,但怎么可能呢?
正如这一次。
这轰动了京都一小段时日的数万字情书大放送,阿头没当作一回事,“明石姬”那边没有搭理。
可是和长姐早就商议过,认定了所有让她丢脸的人都该死的四女公子却不认为这件事情就能过去。她不在乎阿头去追求谁,但执拗地表示:伤害自己面子的人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对付没有父母撑腰的人,她有经验,那个长女的生母不就消失在京都了吗?虽然她自己有时候会小小心虚,可是丈夫却似乎忘记了那个绝色女人,和他的亲女儿——那她又为什么要不安呢?
对付有父母撑腰的人,她也有经验,不过不成功:在她继两个男儿之后再次生下女儿葳子的时候,阿头的一位侧室也跟在后面怀上了另一个孩子。当时阿头对这位妻子的重视超过了其他情人,甚至一度不去岳父家。(注)
四女公子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丢脸”,于是她放过了丈夫的其他孩子的情人,直接奔向这位夫人家。
但她没想到,这位夫人在长辈的娇宠下也不是好惹的,双方对线的时候,怀着孩子的女人甚至把姗姗来迟试图劝架的阿头骂得面色铁青、打得抱头鼠窜,当场提出了离婚。如今这位敢爱敢恨的夫人已经和一位同样离婚的按察大纳言说亲了,即将成为正妻。
四女公子想起那个大肚子女人抄起门廊旁边插花的木头花瓶就往阿头和自己脑袋上砸的样子,即使当时在下人的保护下躲了过去,现在仍然是隐隐头痛。
那个女人脾气不好,就这样吧。这回的“明石姬”不说是一个温柔的淑女吗?又是一个已经辞官的国守的女儿,那样的家世,就连右大臣家的仆人都看不起——
活该被拿捏。
四女公子抱着咿呀哭闹的小女儿葳子,因生育了三个孩子而逐渐肿胀疼痛的手指在孩子的衣服上攥紧又松开,只留下了一团深深的褶皱昭示着主人的不安。
等吧,等吧。现在她身为妻子,不能反抗丈夫,不能让右大臣家又多出一个“不懂礼数”的女儿。
先像处理那个长女的生母一样,大肆侮辱那个“明石姬”;而等到亲外甥朱雀登基,作为皇子的后族,这个丈夫她也能不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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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中将怎么没有来信了?你是怎么回复的,难道这都要我亲自过目吗?”
少了大贵族的求爱,明石道人十分焦急,拖着长长的袈裟在整洁光滑的回廊上走来走去。
神圣袈裟秒变扫地抹布。
正是明媚天气,即使隐姬没什么心情打理庭院,那过往被她精心设计打理的院子依然绽放着华光溢彩。
此时还未入秋,所有古木的苍翠树叶焕发着被雨水浇濯过后的善良生机。那在绿叶上歌唱的黄鹂像是被一刻不停的鸣蝉惊扰,一下子从流光碎金的绿叶惊飞而起,越至被清冽池水簇拥的钓殿上,享受着假山檐下筑巢的燕子的亲昵,呼吸着一池粉白荷花的清香。
“明石姬的名号都已经打出去了,您还在急什么?”
荣子穿着和黄莺异曲同工的杏色纱衣,眼睛追随在庭院跳跃的生灵,看都没看明石道人一眼。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男子不管有没有成家、追求新的妻子都是常态,就像之前的那个孩子都不少了的良清,但荣子就是不想和这些男人牵扯。
高的矮的、老的少的、还未成婚的、已经生子的、变成鳏夫的……她统统拒绝。
“我不想理会他,您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如果您找到了新的‘明石姬’,我倒是很愿意退位让贤。”
游廊边被阿丰和竹君特意布置了一颇为巨大的陶制水缸。水缸被放在地面,高度正好适合坐在廊下的荣子把手放进清凉凉的水中去暑。其中栽种了几株小巧的睡莲,月白花苞下,几尾金红锦鲤空游摇曳。
“你……你真是让父亲操心!”明石道人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