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我自己想这样,”已故的温德尔·胡桐恼火地注视着眼前的食物,并且思索着这些玩意儿是怎么绕了一大圈最后变成了温德尔·胡桐,“我回来只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以为我想回来吗?”
“但是,你确定,”校长说,“你没看到……你知道的,那个家伙,手里拿着骷髅和镰刀——”
“没见过他,”温德尔简略地说,眼睛注视着离他最近的一些菜肴,“费了半天的劲儿,结果没死成。”
巫师们在他脑袋上疯狂地比画着魔法符号。他抬起头来怒视着他们。
“你们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在搞些啥。”他说。而且他惊奇地发现这居然是真的。在过去的六十年之中,他的眼睛无论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白色的模糊面纱,可现在它们却像是最尖端的光学仪器。
实际上,幽冥大学的所有巫师现在只有两种不同的想法。
大多数巫师脑子里想的是:这太可怕了,老温德尔真的回来了,他以前是个挺有意思的老糊涂蛋,可现在我们该怎么解决它?我们该怎么解决它?
不过,在温德尔·胡桐脑子里的那个哼着小曲儿、焕然一新的驾驶舱,他想的是:好吧,这就是再见,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跟活着一个样儿。瞧我这运气。
“好吧,”他说,“对此你们打算怎么办?”
时间来到五分钟之后。六名资格最老的高级巫师紧跟着校长,快速地奔跑着。校长跑步时带起的风把他的袍子末端都吹了起来。
谈话以类似这样的形式进行:
“那真的是温德尔!它说话的声音都和他一样!”
“那才不是老温德尔。老温德尔比它要老得多!”
“比它还老?比一具死尸还老?”
“他说他想要回他原先的卧室,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必须搬出去——”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像螺丝刀一样!”
“咦?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是那个在缆绳街上开熟食店的矮人吗?”
“我是说它们像是要扎进你的肉里!”
“——那间卧室能看到花园,景色很好,而且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进去了,这不公平——”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
“呃,以前有个老提塔尔——”
“没错,但是他并没有真的死,他只是把绿色颜料涂在脸上,推开棺材盖子然后喊着‘吓到你们了吧!’——”
“我们这儿从来就没出过僵尸。”
“他现在是个僵尸?”
“我想是这样——”
“那是不是说,他会整晚敲着铜鼓并且跳肚皮舞呢?”
“僵尸会这么干吗?”
“老温德尔?听着不像是他的风格。他活着的时候一直不怎么喜欢跳舞——”
“——我决不会在等待了这么多年之后把刚到手的卧室让出去——”
“是吗?真是有趣的座右铭。”
温德尔·胡桐又一次开始在他自己的脑袋里绕着圈子。
这可真是件怪事。现在他已经死了,或者至少不再活着了,或者说不论他现在的状态究竟算是什么,但他的思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而且掌控身体也比往常容易得多。现在他几乎不用再去过多关注呼吸系统,脾脏似乎也以某种方式开始了工作,感觉器官更是全速运转。不过,消化系统仍然像是一个谜题。
他注视着一个银盘中自己的倒影。
他看起来仍然像是个死人。苍白的脸颊,眼底渗出红色的鲜血——一具死尸。尽管可以行动,但从本质上说仍然是死了。还有公平吗?还有正义吗?在将近一百三十年的时间中你一直坚信自己将转世重生,结果这就是你的奖赏?你变成一具尸体回来了?
怪不得人们一直认为不死者都非常愤怒。
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如果从长期角度来看的话——正要发生。不过如果从短期或者中期角度来看的话,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正要发生。
这正是在冬日的夜空中看到一颗新星与真的和一颗爆发的超新星靠得很近之间的区别。这正是看到一滴美丽的晨露凝结在蛛网上与你自己是一只苍蝇之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