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住他。
最后他说:“那个——能不能放开我的手?谢谢——第一,卫兵很可能看不见我;第二,那样一来你就永远没法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了,而你看起来很想知道的样子;第三嘛……”
“第三什么?”
他张开嘴,又把它合起来。小亡本来想说:第三,你美极了,或者至少是很有魅力,或者反正比我认识的任何姑娘都更有魅力,尽管我得承认我的确不认识多少姑娘。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小亡天生的诚实已经永远地阻碍了他向诗人的方向发展;要是小亡把哪个姑娘比喻成夏日,接下来他准得详详细细地解释自己心里想的是夏天的哪一日,还有当时下没下雨之类。在当前的情况下,他没能找到嗓子,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凯莉举起蜡烛,看了看窗户。
窗户好好的。石头窗框并没有碎,每一块彩色玻璃都完好无损,包括玻璃上代表斯托·拉特的纹章。
“别管第三了。”她说,“让我们回到第二来。”
一个钟头之后,黎明抵达城里。碟形世界的阳光从来只流动不奔跑,因为一遇上本世界的魔法场,光线的速度就会陡然下降,如一片金色的大海般涌过平坦的土地。有片刻工夫,岩石上的斯托·拉特像潮水中的沙堡似的遗世独立,直到白昼绕过它继续向前爬去。
小亡和凯莉并排坐在她的床边。沙漏就躺在他俩之间,上半格已经没了沙子。
屋外传来城堡醒来的声响。
“我还是不明白。”她说,“这意味着什么?我到底死了还是没有?”
“它意味着,”他回答道,“根据命运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你应该已经死了。我还没怎么研究过理论。”
“而你本来应该杀了我?”
“不!我是说,不,刺客应该杀掉你。我已经解释过了。”小亡说。
“你为什么要阻止他?”
小亡惊恐万状地看着她。
“你想死吗?”
“当然不想。但看上去大家想不想跟这压根儿没关系,不是吗?我只不过是尝试着讲点常识。”
小亡盯着自己的膝盖,然后站起身来。
他冷冷地说:“我想我该走了。”
他折起镰刀,把它装进马鞍背后的鞘里,又看了看窗户。
“你是从那儿进来的。”凯莉热心地说,“你瞧,刚才我不是想——”
“能打开吗?”
“不能。走廊上有个阳台,但人家会看见你的!”
小亡只作没听见。他推开房门,领着冰冰进了走廊。凯莉追了出来。一个女仆停下脚步,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与此同时,她的大脑明智地选择了忽略一匹高头大马在地毯上行走的景象。
阳台底下是城堡内的一个院子。小亡瞄了眼栏杆,然后上了马。
“小心公爵。”他说,“是他在背后捣鬼。”
“我父亲一直警告我要提防他。”公主说,“我有专人帮我尝毒。”
“你还该弄个贴身保镖。”小亡说,“我得走了,还有不少重要的事情。别了。”他暗自希望这是自尊心受伤时的正确语调。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凯莉问,“我还有好多事想要——”
小亡傲慢地打断了她:“这或许不是个好主意,如果你仔细考虑过的话。”他一弹舌头,冰冰一跃而起,跳过了栏杆,跑进蓝色的天空里。
凯莉在他身后吼道:“我想说谢谢你!”
刚才的女仆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头,于是跟了上来。她问:“您还好吗,殿下?”
凯莉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什么?”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一切都好?”
凯莉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她说,“一切都糟透了。我的卧室里有个死刺客。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而且——”她继续说,并抬起一只手,“我不想听你说‘死了,殿下?’或者‘刺客,殿下?’又或者尖叫什么的,我只想要你去处理处理,动作要快。我觉得我有些头疼,所以你点头就好。”
女仆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退开了。
小亡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冰冰滑进了维度之间的裂缝,天空就那么从冰蓝色变成了暗灰。他并没有降落在死神领地的黑土上,是黑土出现在了他脚下,就像是一艘航空母舰轻柔地移动到了喷气式飞机之下,帮飞行员省下了降落的所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