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在桌上弹着手指,却发现这个动作实施起来有些困难。她带着茫然的恐惧低头往下一看。
切维尔赶忙过去拿衣袖抹了抹桌子。
“抱歉。”他嘟囔道,“昨天的晚餐,蜜糖三明治。”
“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嗯,你当然可以做个非常成功的夜贼……对不起,这话太没品位了。”
“我也有同感。”
切维尔笨拙地拍了拍她的手,而凯莉专心致志地思考着,竟没有意识到对方正堂而皇之地冒犯皇家尊严。
“你看,一切早就预定好了,历史已经给算出来了,从头到尾。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跟这没有关系,历史会直愣愣地从它们顶上滚过去。你没法改变任何东西,因为改变早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你死了,这是你的宿命,只能接受。”
他抱歉地笑笑。“如果能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你会发现自己其实比大多数死人要走运多了。”他说,“你能活着享受它呢。”
“我不要接受什么宿命。为什么我要接受?又不是我的错!”
“你没听懂。历史已经过去了,你没法再跟它发生什么关系。你不明白吗?那里头没你的位置。最好还是让事情自己发展吧。”他又拍了拍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他把手缩了回去。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不吃饭吗?因为饭的命运不是被我吃?跑到哪个地窖去过活?”
“好像有点过于装腔作势了,嗯?”切维尔表示同意,“这就是命运,恐怕。如果世界感觉不到你,你就不存在。我是巫师,这档子事我们巫师——”
“别说了。”
凯莉站起身来。
五代人以前,凯莉的祖先还在到处游牧。一天,她的一个祖先领着自己手下的匪类来到了距离斯托·拉特几英里远的地方。此人注视着沉睡的城市,脸上露出特别坚毅的表情,好像在说:就是这儿了。尽管你生在马鞍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得死在那见鬼的东西上。
奇怪的是,他的不少特别之处都出现在了眼前这一位[12]身上,这大概就是遗传的把戏了。也正是它们造就了她那种相当不同寻常的魅力,而它们还从没像现在这么明显过。就连切维尔都感动不已。论起决心来,你能在她的下巴上敲碎石头。
她的祖先在发动攻击前曾对自己那群疲惫不堪、汗流浃背的追随者说过一番话[13],她现在的口气跟他毫无二致,她说:
切维尔的潜意识认出了这个声音。它的谐波能让地板里的蛀虫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立正站直了。它不是在阐述一种观点,它是在说:事情将会如此。
“我吗,小姐?”他战战兢兢地问,“我看不出我能干些什——”
他从椅子上被拽下来,拉到了大街上,袍子在身上翻滚。凯莉迈着坚定不移的步子朝王宫走去,巫师像只不听话的小狗一样被拖着前进。当自家的娃带着乌黑的眼圈回家时,母亲们就是这么朝学校冲锋的。你没法阻止,这就好比时间的进程。
“你想怎么样?”切维尔有些结巴,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抵抗,无论他想抵抗的是什么。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巫师。”
“哦,太好了。”他虚弱地答道。
“你刚刚被任命为王家提醒官。”
“哦,是个什么职务,具体地说?”
“你要提醒所有人我还活着。这很简单,一天三顿管饱,还有人给你洗衣服。拿出点精神来,伙计。”
“王家的?”
“你是巫师,我想你多少总该懂些事情。”公主说。
是吗?死神说。
(这是个电影里常用的把戏,不适合印刷。死神的话不是冲公主说的。事实上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跟小亡讲话。但它还是挺有效的,不是吗?搞电影的大概会叫它渐隐,或者横切移位,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在一个把场务助理叫BestBoy[14]的行当,无论搞出什么名字来都不足为奇。)
到底是什么事?他在桌上固定了一把小老虎钳,眼下正往不听话的钩子上缠黑色的丝绸。
小亡犹豫了。主要是出于害怕和尴尬,也因为眼前有个戴着兜帽的死神正安闲自在地制作假饵,这幅画面足以让任何人顿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