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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处决叛逆（第3页）

王曜蹲在泥地里，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按在他后脑上，将他拢在怀里。

他感觉到孩子的眼泪和鼻涕浸透了他肩头的粗布短褐，热乎乎的，凉丝丝的，混着泥腥气和烟火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息，随即有人跟着哭出了声。

那个拄着门闩的老汉终于憋不住了，把门闩往地上一顿，蹲在泥地里嚎啕起来。

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脸埋进襁褓里，肩膀剧烈起伏着。

几个半大孩子也跟着抹眼泪，有的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眼睛，有的攥着拳头朝矮台方向怒目而视，有的则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王曜把狗娃拢在怀里，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想起这孩子当年蹲在安民里巷口啃干饼时的模样，想起董璇儿蹲在灶前替他母亲煎药时的背影，想起那些他亲手规划建起来的流民聚落，想起那片被踏平的田垄、被填塞的沟渠、被焚毁的屋架残骸。

那些画面在晨光中一幅接一幅地浮现在他眼前，压得他胸口发闷。

过了好一阵，狗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王曜松开他，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和泪，温声道：

“狗娃，你爹爹是条好汉，他为了救人而死，死得其所。安民里没了，家没了，可你还在。只要人在，家就在。等打退了贼军，我们重新再建。新屋盖起来，比旧屋还结实。新田开出来，比旧田还肥。到时候，你给爹爹立一块碑，把王婆婆和死难的乡亲们也写上，让村里的人都记得他们！”

狗娃仰着脸，泪眼模糊中看着王曜那张被晨光照亮的面孔。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松开攥着王曜衣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直直地跪在泥地里，仰起头来，嘶声道：

“使君！狗娃要跟您杀敌！给爹爹报仇，给王婆婆报仇，给安民里所有死去的乡亲报仇！”

他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决绝。

周围的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抹眼泪，有几个半大孩子也跟着往前挤，被自家的妇人死死拽住。

王曜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狗娃，没有急着把他扶起来。

他沉默了几息，才蹲下身去，双手按住狗娃的肩膀，目光平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狗娃，你今年几岁？”

“十岁了。”狗娃抽噎着答。

“十岁，身子骨还小。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在我马后去杀敌。你要做的，是先保住自己。你爹爹拼了命把你救出来，是为了让你还活着。你若真想报仇，也要等身板结实了，能拉得开弓、端得稳矛，再到我的军中来。到那时，才能真正为你爹爹报仇。若现在便逞强上阵，有个闪失，你爹爹的命，岂不白搭了？”

狗娃仰着头，嘴唇哆嗦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曜伸过来的手按住了头顶。

那只手大而温热，掌心磨着厚厚的茧，压在他乱蓬蓬的发顶上，让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三天三夜的东西，松动了几分。

“好了。”

王曜收回手，站起身来，目光从狗娃身上移开，扫过周边那些百姓的面孔。

“乡亲们，何莽已经伏法，虎牢关的叛卒也已经处置。可仗没有打完。叛军还在四处流窜，河内、河南、荥阳处处烽烟。我们眼下要做的，是配合官府，全力守城，不与叛军以可乘之机。王曜在此立誓，待剿灭了叛军，定会带领你们，再把成皋重新建起来，把田重新种上，把路重新修通。让整个成皋的百姓人人都有屋住，有田种，有饭吃！”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

“你们说，好不好？”

“好！”

“追随使君！剿灭叛贼！”

“王使君万岁！”

“重建乡梓！！”

无数百姓挥臂呐喊，反应热烈，在成皋北郊的旷野上翻涌开来。

城头上的守卒们听见了，纷纷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张望。

城门洞里那几个持戟的士卒也纷纷转过头来，努力朝北郊方向望去。

看见百姓反应热烈，民气被彻底调动了起来，王曜心中稍定，也坚定了他要与慕容垂一决雌雄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