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使君,成皋张使君遣人急报!”
王曜直起身来,将清册合拢搁到案角,道了声“进来”。
没有多久,门帘掀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跨进门槛,甲片上沾着河滩上的泥浆,靴底裹着一层湿泥。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禀使君,叛军前锋已过五社津,正沿河岸向成皋推进。张使君言成皋兵少,恐难抵御,请使君速发援兵!”
王曜接过竹筒,拔开塞子,抽出里面的数枚木牍拼好展开。
木牍上字迹仓促,墨色浓淡不一,张五虎在信中写得明白:
叛军漫江而下,前锋已快至五社津,成皋危在旦夕,请子卿速发兵来援,迟恐成皋不保。
王曜看完,内心波澜起伏,随即吩咐李虎去请尹纬、毛秋晴、郑豁、许胄、陈儁到后堂议事。
李虎应声去了。
王曜起身走到北墙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五社津的位置上——那处渡口在成皋以北约十几里,距荥阳约二百里。
他盯着那个朱笔圈出的渡口,眉头慢慢收拢。
约莫过了半炷香,几人陆续到了值房。
尹纬走在最前,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来得及搁下的牍文;
郑豁跟在他身后,陈儁与许胄并肩进来,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进了堂中便住了口;
毛秋晴最后进来,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将门帘拢好才入座。
王曜回到案后坐下,将张五虎的木牍递给尹纬,又示意其余几人传看。
等木牍在几人手中转了一圈回到案上,堂中静了片刻。
“唉。”
王曜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涩意:
“本以为老虏意在荥阳,不料彼却督领大军自五社津南下,着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诸位说说吧,如何应对?”
毛秋晴将环首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抬头看着王曜:
“子卿,成皋断不可失。成皋若落入叛军之手,荥阳与洛阳之间的联系便被拦腰掐断。届时慕容垂以偏师绊住我们,主力直取洛阳,经过上次消耗,洛阳不能再谓固若金汤,若再被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陈儁接过话头:“末将附议。成皋城虽不大,却是荥阳与洛阳之间的咽喉,不容不救。且成皋一地,承载了我等太多心血,于公于私,都要倾力救援。”
许胄也侧过身来,拱手道:
“末将也以为当救。慕容垂此着,分明是要将我等困在荥阳,他好从容攻略洛阳。我意即刻发兵回援,趁叛军尚未合围,火速入成皋,助张使君固守。”
王曜听罢,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右侧的郑豁。
郑豁一直沉默着,此刻察觉到王曜的视线,才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
“使君,老朽以为,此时不宜回军成皋。”
此言一出,堂中的目光齐齐聚在郑豁面上。
毛秋晴眉心微微一挑,许胄和陈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