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御显然料到了这个回答,眉头微动。
“我们这次补拍去的是渔村码头,条件很差,”她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没网,住宿是集装箱改的,吃饭得跟船工搭伙,早上五点半出海,你确定你受得了?”
桑御安静地听完,然后说:“这不算什么,我写生住过半年的山腰石屋。”
祝钦安噎住了。她忘了,他早就不是高中时那个被家里管着不能画画的孩子了。
“而且,”他补充道,“你不是说希望插画能跟着纪录片的情绪走吗?我在现场待一待,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你拍摄时的视角和氛围,这样我对画面的判断会更准确,给你提的意见也能更具体。”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祝钦安看着他,总觉得他还有别的理由没说出来。她思考着,还是有点犹豫。
“我没事的。而且你们人不多,我可以只和你交流。”
“你怎么知道人不多?”
桑御耳尖的红一下子蔓延到脖颈:“我……我提前了解过合作对象。”
祝钦安只是随口一问,没往深处想,点点头就把这页揭过去了,在日程表上划了几笔,盯着桑御的眼睛:“那你答应我,要是不舒服了,一定得跟我说,不许硬撑。”
桑御点头答应。
祝钦安这才放下心,把平板收回来,低头在日程表上写写画画:“那我们后天出发,我到时候把时间和地点发你。”
桑御应了一声好,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两人就着现有素材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是祝钦安在说,把脑子里七零八落的念头一股脑倒出来,桑御就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祝钦安恍惚觉得回到了高中,她趴在课桌上回头絮絮叨叨,桑御坐在后桌埋头写字,但耳朵一直在听,偶尔她问“你觉得呢?”,他就会停下笔,认认真真地回答。
等桑御再次皱着眉闷下一口咖啡的时候,祝钦安才反应过来,他不爱喝苦的。她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喝美式吗?”
桑御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灌完:“你以前说喝这个看起来成熟一点。”
这话听着没什么,祝钦安却不太敢接:“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后天我们过来接你,你回去收拾下东西。”
“好。”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凉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祝钦安只穿了件薄衬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外套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桑御已经退开,结结巴巴解释:“洗干净的,我今天没穿过。”
祝钦安看了看肩上的外套,又看他身上只剩一件短袖,雨丝正往他胳膊上落,她皱起眉:“你不穿带出来干什么?”
桑御声音低低的:“你不爱带外套。”
言简意赅的回答让祝钦安无法反驳,这么多年没变的何止是桑御,她也一样。她确实不爱带外套,高中那会儿每次降温都是缩着脖子往教学楼里冲,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椅背上总会挂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校服外套。
祝钦安把外套拢了拢,:“那下次见我还给你。”
桑御没接话,之前那件校服祝钦安也没有还。
雨越来越密,祝钦安冲他摆手:“你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桑御站在原地看着她快步跑向路边的车。
祝钦安透过车窗回头,看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雨幕里,青年多了几分成熟,没有以前那么抗拒说话了,但是站在秋风里还是有几分萧瑟孤独。
祝钦安忽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抱着书走出校门,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下次见啊”,桑御站在走廊下点点头,雨水把他们的视线隔得模模糊糊。
没想到从此一别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