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眼前人和高中时坐在她后桌的那个沉默少年逐渐重合。
“又木老师……是你?”她不确定地问。
桑御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是我。”
他还是那样,哪怕已经是圈里成名已久的插画师了,还是不太喜欢说话。
祝钦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原来我最喜欢的插画师是你啊。”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反而觉得本该如此。高中那会儿她就知道这个后桌有着极高的绘画天赋,课间偶尔瞥见他的画册,以前的作品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往后很久都不见他的新作,祝钦安问他为什么不画,他缓慢地说家里不让。到底是别人家事,祝钦安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觉得可惜。再后来他们更熟悉了,他又开始动笔了,画完了还总往她桌上递。
“太不够意思了吧,”祝钦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都答应合作了还瞒着我。”
桑御用力握着杯壁,修长的指节微微泛白,垂下眼,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想……给你一个惊喜。”
祝钦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明明在网上回消息那么利落干脆,见了面却还是老样子,话少,不经逗,两句话就红了耳朵。
高中那会儿她就发现了,桑御几乎不和别人说话。同学找他问作业,他只点头或摇头;小组讨论他永远坐在最边上,低头翻书,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有人背地里说他怪,说他性格孤僻,但祝钦安知道不是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只有递画给她的时候,他会多说一句:“给你的”,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在写卷子。
话少,但真诚。
眼下他坐在咖啡馆里,低头抿了一口她提前点好的美式,耳尖还是红的,祝钦安忽然觉得十年前和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放下杯子,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那你这几年都在扬城?”
桑御点了下头:“嗯。”
她弯了弯眼睛,决定不逗他了,从包里抽出平板:“那桑大画家,咱们聊聊正事?我这个片子,真的很需要你的插画。”
桑御看向屏幕,声音很轻:“好。”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的麻雀跳了两下,扑棱棱飞走了。祝钦安翻着素材,没注意到桑御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祝钦安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调出准备好的素材和又木过往的作品集。她撑着手肘,一条一条认真讲起自己的构想。
“这部纪录片我想加入手绘插画,用来做镜头分镜和片尾插图。你近年来的作品我都反复看过,”她说着划动屏幕,把两个系列并排展示,“这个神谕系列和无际系列,我觉得和纪录片的内容都很契合。”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但问题在于,两个系列风格差异很明显,要是选了不同的方向,成片的气质会完全不一样。我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专业判断。”
桑御安静地听着,翻了翻祝钦安拍好的素材片段,看得很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光看这些素材,我确实不太确定。插画是跟着纪录片的情绪走的,方向定了,画风才能跟着定。”
祝钦安当然知道他说得对,她自己是导演,这个选择归根到底应该由她来做。可偏偏她太想做出成绩了,反而被这股念头压得畏手畏脚,每一条路摆在面前都觉得可能是错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江郎才尽,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祝钦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桑御看了她一眼,莫名问:“你们的拍摄进度怎么样了?”
祝钦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差不多了,主体素材都拍完了,剩一些补拍场景。”
桑御斟酌着开口:“那……我能跟着你们去拍摄吗?”
小社恐主动开口实在意外,那样一个人,居然主动提出要掺和到别人的工作现场里去?
祝钦安第一反应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