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影退了,沈知涯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老周来做什么,是替林国栋踩点,还是想给他递话。他一时分不清。他想起三年前,母亲葬礼上,老周站在人群最外头,从头到尾没敢上前。走的时候,老周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那张纸条,沈知涯烧了。有些对不起,不能当饭吃。
小周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声轻轻的。小周睡相不好,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黄毛乱糟糟的。沈知涯给他扯了扯毯子。这三年,小周跟着他东躲西藏,没睡过一个整觉。沈知涯欠他的。
窗外楼下,那盏路灯把巷子照成一条细长的白线。沈知涯盯着看了半天,数着对面楼还有几户没熄灯。他也没开灯,就那么坐着。茶几上放着他刚拆下来的绣绷,竹框在黑暗里泛着点暗光。
沈知涯没睡,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门响了。
敲门声不重,两下,停一下,又两下。
沈知涯走到门边,没急着开。
"谁?"
"我。"
是贺凛川。
沈知涯从猫眼看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亮着,贺凛川站在光里,风衣领子竖着,眼底有血丝,像一整夜没睡。他开门时,贺凛川身上的寒气先一步扑进来。
"你的线上展,我看了。"贺凛川说。
"贺总大驾光临,就为了说这个?"
贺凛川没答,径直走进屋。他目光扫过客厅,扫过窗边的绣绷,最后落在沈知涯的手上。
沈知涯往后退了半步。
"贺总,这是我的地方。"
贺凛川停在绣绷前。那上面绷着的,是那幅普通练习作。他伸手想碰那块绣布。
指尖没碰到绣布,先擦过了沈知涯的指腹。
薄茧。硬硬的,粗粗的。
贺凛川整个人僵住,手指停在半空。
沈知涯抽回手。
"干什么?"
贺凛川声音很轻:"我最后悔三年前,没好好看某个人的手。"
沈知涯胸口一窒,别过脸。
"贺总,说这些晚了三年。"
"不晚。"贺凛川说。
"那幅白兰花,是你绣的?"他问。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针脚,我认得。"
"你认得?"沈知涯说,"你凭什么认得?"
"三年前,你教过我。"
沈知涯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灰亮了。
"我教你的,你都忘了?"沈知涯问。
"没忘。"贺凛川说,"一针都没忘。"
"你学这个干什么?"
"想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