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无声抬眼往后瞥的时候,目光刚好撞上温有言朦胧的视线,又飞快地收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
温有言轻轻应了一声,站直身子,困意沉沉压着眼眶,视线却不自觉,轻轻落在闵无声的后背。
昨夜温有言听见了没了声响,贴着墙守了半天。
他心底悬着一块石头,总隐隐不安,生怕闵无声夜里又独自陷进情绪里。
几番挣扎,心底的顾虑翻来覆去压了许久,他还是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门口,指尖捏着门把手,缓慢、地旋开。
屋内一片狼藉。
桌面上的杂物歪歪斜斜倒成一片,书本、物件横七竖八散落在各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骚乱。
这间屋子里仿佛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闵无声更是破碎。
他蜷缩着,孤零零窝在墙角。
双脚露在外,脚腕纵横交错的疤痕刺得人眼睛发疼,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温有言站在门口,呼吸不自觉放轻,安静地望着那片伤痕。
这一刻,他好像骤然读懂了闵无声害怕水的缘由。
那些藏在心底的、没说出口的过往,顺着斑驳的伤疤,一点点浮出水面。
温有言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他俯身拿起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闵无声蜷缩的身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墙角蜷着的人。
指尖刻意避开那些裸露在外、布满疤痕的脚踝。
他直起身,开始默默收拾凌乱的书桌,把倾倒的书本一一摆正,散落的物件归回原位。
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与物品轻触桌面细微的声响。
最后,他把先前悄悄拿走的闹钟,轻轻摆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久留,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闵无声片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最后才缓缓退出门外,将门轻轻合上。
然而现在,没有人明白这份困倦背后藏着什么。
只有温有言自己清楚,昨夜漫长的守候、小心翼翼的收拾,还有一整晚悬着的心,全都化作此刻挥之不去的疲惫。
老师继续讲课,课堂重新归于平稳。
闵无声敛下心神,重新把精力放回书本,依旧被蒙在鼓里。
而后排的少年撑着沉重的眼皮,不动声色地,继续做那个藏住秘密的人。
早上这间整洁的房间、这场安稳的清晨,是他替闵无声守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