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红绳,从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凑到月光下。
纸上的字很小,笔画却很清晰,写着五个字。
一切照旧。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鸽子从他手臂上飞走了,翅膀扑棱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消失在月光里。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第四日。
许夜隐在周宅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冠浓密,枝丫交错,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裹着,脸上蒙着一块旧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他从镇上杂货铺顺手拿的,铺子老板正在打瞌睡,没有发现货架上少了一件褂子、一条布巾、一块麻布。
他在树上坐了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像是与树干融为了一体。
周福财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透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他的眼皮浮肿,眼眶发青,嘴角往下垂着。
这几天他瘦了,下巴上的双下巴消了大半,里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等了三日,等来了那张“一切照旧”的纸条,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黑狐只给了他四个字,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落款都没有。
他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字迹陌生,笔画生硬,像是不常写字的人故意用左手写的。
他用火折子点着了纸条,看着它烧成灰烬,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鸽子是黑狐的鸽子,他认得。
那只灰鸽子的左腿上有一根红绳,右腿上有一根蓝绳,是黑狐专门驯养的,从不走错门。
可鸽子来了,人没来。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鸽子飞走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才转身回屋。
他不敢睡。
他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门闩插了三道,窗户用木棍顶住,又搬了一把椅子顶在门后。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杉木的,黑漆漆的,有几道裂缝,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那个墨衣年轻人的脸,一会儿是黑狐那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他不知道该怕谁,不知道该向着谁。
第五日。
许夜换了一个位置。
他蹲在周宅后院墙外的一棵榆树上,树枝粗壮,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不好藏人。
他把蓑衣披在身上,蓑衣是昨晚从镇尾一户农家的柴房顺的,棕黄色的棕毛密密匝匝,乍一看像一堆枯草。
他蹲在树杈上,一动不动,从清晨蹲到日暮。
风从他耳边刮过,冷飕飕的,吹得蓑衣上的棕毛簌簌作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福财这一日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