墘回寨离北锡城甚远,且山路难行,即便卢不惟等人都骑着马,但回到侯府时也已是申时末。行至半路,解闵和众山匪便与他们分开了。按照先前的计划,愿意归家的归家便放他们归家,愿意跟随的,则由琼林带着他们去城外的庄子上先行安顿。
楚昭原想直接回和苑,卢不惟却说什么也不肯。一是拿宋竹伤势过重说事,说府内有最好的大夫,能保他康健无虞;二是川穹还在府里,她若不肯,便把川穹扣下。
无非又是以权压人、威逼利诱,这些手段他真是用得炉火纯青。楚昭也无可奈何,姑且先忍着,等宋竹好些了再回铺子里,这样嫂嫂也能安心些。
回到侯府门口,卢不惟将楚昭抱下马,说是有事要先去府衙处理公务,便命菖蒲将她送回了兰汀苑。如此一来也好,省得她看他不顺眼,又跟他顶起来。
还未到兰汀苑,楚昭远远便瞧见川穹候在苑门口。川穹一见到她,立马迎了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娘子,你没事吧?”川穹激动得哭了,眼泪簌簌地掉落在地,握住她的手时颤了几下。
楚昭看得出来,川穹是喜极而泣,可那点喜里,又藏着怕,怕她又回到这个困住她的牢笼。她笑着宽慰道:“我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搂了搂川穹的腰,心疼道:“几日不见,川穹你怎么瘦了一圈?我走后,卢不惟有没有苛责你?”
川穹抬手擦干泪珠,摇了摇头,看着娘子的下颚都瘦尖了。
楚昭拉着川穹走到苑内,小声道:“当真?川穹不用怕,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川穹缓了缓,道:“娘子走了之后,是菖蒲姐姐将我留在兰汀苑,才躲过一劫。不过那天夜里侯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夜所有疏于职守的护院,各领了二十棍。琼湖和琼林更惨,各领了三十棍。自那以后,府上护院多了不少。”
楚昭听完,心下明白——难怪方才卢不惟丝毫不担心她在府衙门口逃走,这附近肯定都有暗卫。他的防备心这么重,以后她想再逃跑,恐怕没这么容易了。一想到这,她的心沉了沉。
菖蒲一直跟在她们身后,默不作声地进了兰汀苑。
下人们早已备好热水,楚昭已经好几日不曾舒舒服服洗过澡了。进了浴房,看着屋内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她心中一暖,笑道:“川穹,还是你好,知道我回来要洗个热水澡,还是鲜花浴。”寨子里大多是男子,她一女子也不太方便,顶多是在屋内用热水湿了毛巾擦身。
菖蒲将包袱递给川穹,好心劝道:“如今外面不太平,莫叫楚娘子再跑了,不会回回都这么幸运。”说完便退了出去。
川穹听得一头雾水,浴房传来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随后进了浴房伺候。
楚昭好久没这么舒坦了,笑吟吟地吩咐:“川穹,沏壶桂花茶。”
“是,娘子。”
川穹想起方才菖蒲说的话,边沏茶边问道:“娘子,你这次逃跑去了哪里?”
楚昭将大致经过跟川穹娓娓道来:“这回不小心进了一个山匪寨子——墘回寨,我在……,大致这样。”
川穹听着,脸色渐渐沉下来,心中隐隐不安,那里毕竟是个匪窝,万一出了什么事……可看娘子的神色,应当没出什么大乱子。万幸娘子安然回来了,不然她真是要悔死。她定了定神,看向娘子:“娘子,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涉险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昭见川穹说得认真,问道:“川穹,这些日子你在侯府还好吗?”
“娘子,侯爷那天虽动怒,但念着我是娘子的人,并没有真正责罚我,只是罚我去厨房做了两日活,之后便让我回了兰汀苑。”
楚昭拍了拍川穹的手,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娘子,我觉得侯爷不像您说的那么可怕,他对下属赏罚分明。我也常常看见琼林和琼湖他们私下打闹,菖蒲也对我多有照顾。”
“川穹,你在这的时日尚短,了解的还不够全面。也许他对下属来说是个好侯爷,但对我来说……不是个好情郎。况且我无意做侯夫人,只想过我的逍遥日子。”
卢不惟半只脚方踏入房门,便听到浴房传来的谈话,面色逐渐凝重。他没多停留,收回那只踏出去的右脚,转身回了栖云苑。
候在苑内的菖蒲抬头看到侯爷迈着沉闷的步伐进来,眉间尽显不悦,如黑云压城。她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更加精心地伺候着。
卢不惟径直坐在茶座前,眉头紧锁,盯着炉上烧得滚烫的开水,白雾蒸腾而上,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反被灼伤。
刚沏好的碧螺春本该清醇飘香,他抿了一口,却品不出其中甘醇,眉宇间的凝重久久不散,口中只剩苦涩。
“嘶——”一时不察,被烫到了舌尖,卢不惟方回过神。一想到妧妧不顾自身安危,为溟门挺身而出,胸中怒火更盛。
他将手中的蓝色茶盏一挥,直接砸到地上,嚓的一声,热茶顷刻间洒落在地。那碎了一地的茶具,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缓缓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偏头看向一旁沏茶的菖蒲,幽幽道:“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只有摘来尝尝才知道。菖蒲,你说对吗?”
菖蒲全程低着眉,不动声色。她跟随侯爷多年,清楚侯爷对楚娘子极为上心。如今这般动怒,想必是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她应声道:“侯爷对楚娘子的心意,总有一天楚娘子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