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刚才掉在地上的金子硌得她生疼,况且迎面砸地,脸上柔软的肌肤撞上坚硬的金子已经破了皮。阵阵生疼,皮肉像是被划了几道口子,血肉都在叫嚣着,快要将她撕碎。鸳鸯在心底嘶了一声,面上嘴角却勾起。可惜,没人看得见。
她缓缓挣扎着抬起头,灰头土脸的脸上出现斑驳的痕迹,几处还多了骇人的小坑。她眼底蓄满了泪,呜咽道,“这不是我偷的……这是……不能给你。”哭腔中仍旧有些倔强。
身后那人嘿呦一声,火气蹭的上涨,走上前就要收拾鸳鸯。
引月城中等级分明,奴隶就是任人宰割的。可这位奴隶女孩年纪幼小,总有人心生怜悯,却是不知这女孩何处惹到了这脾气火爆的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刚才站在外处,同样被撞的人见状皱起了眉,上前伸手拉住那人手臂,阻拦道,“住手。”
这人十分狂妄,头都不回,甩开拉住他的手,怒斥道,“这是你家的奴隶吗?管得真宽。”
折九枝面上已经染上了怒色,快步跟上前,一把扯回那人,沉声质问道,“你敢在代城主面前放肆?”
施绝意听见人群中的骚动时并没有动身,空气中一刻突然浮现的熟悉气息才叫他睁开了眼。他站在高处,静观许久,才动身前来。
他没入人群时,一声未吭,刚才还看热闹的人回头一看是他,立马谦让着给他腾了一条宽宏大道。
施绝意站在鸳鸯身前,金贵的靴子抵在地上那灿金的金子上。
听到身前之人的名号时,鸳鸯的心似乎漏了一拍,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那被支配的噩梦似乎还历历在目,记忆中身体上遭受的折磨,那种绝望让她不禁颤抖一瞬。还不等她呼出一口气,强大的气息就将她紧紧裹挟,半道声音也发不出,五脏六腑都在被熊熊烈火灼烧。可面对身前那人,她只能攥紧拳头,竭力忍耐,以求缓解身体中的痛苦。可是痛苦好似没有边际,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时,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内的痛苦却渐渐消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在盯着她。
施绝意抬首,见折九枝出手时哼笑了一声。听见他将自己搬出去吓唬人后,又是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
暴怒的男人这才发现施绝意已经站在他身前,那双金子的眸子虽静望着他,看起来平静如水,却如同一汪吞人的深潭。这人立马怂得发抖,再不敢造次,心底的怒火一下被这深水给浇灭了。战战兢兢地跪地磕头,向施绝意求饶,“施大人,我就是,糊涂了啊!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折九枝见他停手,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施绝意却谁都没看,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靴尖上。良久,他才轻声道,“扔出去。”
身后侯着的侍卫立马将那男人拖了出去,男人被吓得傻了眼,连哭喊着求饶都忘了。
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看施绝意脸色。
下一刻,他抬脚碾在金子上,倒地不起的鸳鸯闷哼一声,四肢忽然抽动了几下。
周围有人面露喜色,直勾勾地盯着施绝意的动作,也有人紧皱眉头,扭过头去,于心不忍。
又有一位侍卫走了进来,将地上的鸳鸯扯了起来。
鸳鸯借着力起了身,刚才还发软的身体竟全然恢复,她本是脚步发虚,此时侍卫送了手,她竟是站得无比从容。
注意到她脸上的错愕,施绝意方才的不耐烦已经消失,脸上又挂起了温润如玉的笑,“我已说过,这机会谁都可以求。况且,金子既然不是你抢的,我又怎能让他欺辱你呢?”说着,已经笑着转过身,缓步走回台上。
鸳鸯站在原地,盯着施绝意的笑颜,只觉得劫后余生。她整日整夜发了疯地寻人,精力竟然如此差了吗?方才施绝意站在她身前时,她才惊然发觉,引月城中代城主,她的梦魇,就是掌控这一切的人。
见她愣着神没说话,施绝意竟是径直走过来,在她窄小的肩上轻拍了下,动作无比温柔,轻声嘱咐道,“快些记名吧,别误了时间。”
他话一出,鸳鸯便下意识地上前几步。
死死盯着那本子,亲眼见她的名字被一笔一笔地记下,鸳鸯才恍然回神。
身侧的藤椅上,施绝意依旧闭着眼睛,身侧还有人举着小扇轻扇,衬得他本人散漫悠闲得很。
那股气息依旧在鸳鸯身旁萦绕,挥之不去。她低眸看向登名册,册子上无比清晰地写着她的真名。
鸳鸯方才惊恐地发觉,施绝意想让她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