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老太太想了想,“像南方。像家里。像有人从小把你叫惯了,每个尾音都往上挑一点。”
温心愣住了。
“韩太太不能有口音。”老太太温和地说,“口音会让人听出来,你从哪儿来。”
“从哪儿来,不好吗?”
老太太看着她,没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再来一遍。”
温心就再来一遍。
她把那个尾音,一点一点压下去。
压到第十遍的时候,句子念对了。
念得干干净净,一个多余的音都没有。
老太太点点头:“很好。”
温心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标准,露出上面六颗牙。
礼仪课的老师教她走路。
“肩膀再往后一分。”
“步子小一点。”
“笑的时候,露出上面六颗牙。多了显轻浮,少了显得不亲。”
温心站在那面落地镜前,一遍一遍地走。
她走了两个小时。
中间她停下来一次,问:“能不能歇一会儿?”
老师说:“太太不能说累。”
温心就继续走。
那间教室在公寓的西侧,一整面墙都是镜子。
她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眉眼是她的。
可那个人的肩是平的,背是直的,笑起来露出六颗牙,走一步的距离,永远是一样的。
温心觉得,那个人不太像她。
她又觉得,那个人可能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她。
韩家的阳台朝着南面,很宽敞。
有一天,她在花市看见一盆栀子。
不是她特意去的,是车路过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瞥见的。
那盆栀子长得很瘦,叶子有点发黄,可花苞已经打了七八个。
她让司机停了车。
她站在那盆花前面,看了很久。
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
指尖上沾了一点凉凉的、涩涩的味道。
是栀子叶的味道。
她掏出钱包。
翻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那张卡是韩雾给的副卡。她摸出几张现金,是她出嫁前塞在钱包夹层里、一直没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