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眼睛看着那层纱,可她看见的不是纱。
她看见很多年前的一个阴天。
那天也有人这样替她梳头,梳得很紧,紧到头皮发疼。梳完,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苏家的女儿,命是苏家的。
她那天穿的也是白的。
也是春天。
那年她二十一岁。
苏婉的手落在她的耳垂上,替她把耳环戴好。
她的指尖很凉,抖得厉害。
那只耳环的针脚很细,她穿了几次才穿进去。
妈,你手抖。
人老了。苏婉说。
她替温心把耳环的扣子扣紧,然后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的两张脸,很像。
心心。苏婉忽然说,你别怪妈。
温心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不怪你。
苏婉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俯下身,把脸贴在女儿的发顶上,贴了很久。
她的妆很厚,没有蹭掉,也没有哭出声。
温心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婉为什么难受。
她知道,这场婚礼,不只是她的婚礼,也是温家的救命稻草。
她嫁给韩雾,温家的债,才能有人填。
她嫁给韩雾,温竹,才能少透支身体。
她是温家的女儿,也是温家的筹码。
门被轻轻敲响。
是温竹。
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他。
温竹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纱,落到她的袖口,落到她的裙摆,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看得很慢。
然后他说:好看。
就两个字。
你领带歪了。她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