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普通的雇主与安保,可被他注视的那一刻,温心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别扭。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像是陌生人偶遇的打量,更像是……他早就看见她了,一直在等她走近。
她压下突兀的念头,告诉自己只是胡思乱想。
家里安保尽职尽责,留意庭院动静本就是分内之事。
“围墙这边经常有树枝遮挡摄像头,我定期过来检修。”江信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傍晚风大,温小姐尽量不要靠近围墙边缘。”
他说话的时候,唇瓣动得幅度很小,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点低沉的共鸣。
“我知道了。”
她轻轻点头,打算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再次扫到他。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视线看似望向远处山林,可温心隐约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背影上。
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慢慢滑到她的肩膀,再到她的腰,最后停在她的脚踝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审视的、丈量的意味,像一头野兽在观察猎物的尺寸。
她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出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江信依旧立在灌木旁,一动不动。
黑色的制服,冷白的皮肤,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双藏在眉骨阴影里的、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存在感忽强忽弱。
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佣人,各有各的烟火气,闲谈、忙碌,唯独他,永远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扎堆闲聊。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和阴影融为一体,可你一旦注意到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以前做过什么。母亲只是简单交代管家,不必过多打探他的私事。
想到这里,温心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母亲向来谨慎,挑选家里安保一向严苛,怎么会轻易接纳一个来历模糊、无从查证过往的人?
她再次转头向那边望过去,看到江信正蹲在香樟树旁,低着头,修那棵被风刮断的枝杈。
他蹲着的姿势很稳,单膝跪地,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很粗,骨节很大,指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疤,和温竹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完全不同。
那是一双干过粗活、打过架、见过血的手。
有一道疤横在虎口,斜斜的,一直延到腕骨。像是被人用利器捅穿之后自己长回来的。
可他修枝杈的时候,动作却意外地细致。
手指灵活地缠着铁丝,一圈一圈,绕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断口对得很准,铁丝勒紧的力道也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那样一双手,做起这样一件事,看得人心里发怵。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片碎金。
温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父亲说过,香樟是护着家的树。
她转身回屋,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喝点水吧。”
江信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