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韫杅只是沉默旁观幻境轮回,不动声色抵抗心绪翻涌。可幻境察觉到他内心那一处柔软的缺口,景象再度变化。
荒原之上,所有曾经他独自熬过的艰难时刻被无限放大。
幻境之中,没有柘昉。
一道清冷无声的声音在旷野之间回荡,反复向他灌输同一个念头:你的宿命本就是独自一人。
韫杅攥紧掌心,胸腔里压抑已久的孤独感汹涌而上。
千百年真实的孤寂并非虚假,那些深夜无人言说的疲惫沉重无比,幻境只是把他刻意封存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过去的孤寂无法抹去,但它定义不了我的以后。”韫杅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自虚无之外传来。
那股悸动温柔而清晰,穿透两层幻境之间厚重的壁垒,轻轻撞进他的心神。
是柘昉。
韫杅心神一振。
他能感知到对方正在挣脱幻境的枷锁。
既然柘昉尚且没有放弃,他更不能被困在过往之中。
幻境荒原开始剧烈震颤,风沙漫天席卷,想要强行将他困入无休止的循环。
韫杅不再被动承受幻境的渲染,凝神聚起一丝魂力,并非用来摧毁这片天地,而是向内稳住自己摇摆的心绪。
当他彻底放下过往宿命的枷锁,整片荒原幻境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灰蒙蒙的天空逐渐崩解。
灰白的空间壁垒破碎,两道挣脱幻境的身影,在幻境的交界虚空之中重逢。
柘昉脸色依旧苍白,身上伤势并未痊愈,呼吸还有几分不稳。
韫杅眼底残留着方才幻境带来的疲惫,却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
二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望,周遭破碎的光影如同星辰碎片缓缓飘落。
“你也出来了。”柘昉轻轻呼出一口气。
韫杅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幻境有没有重伤你?”
“只是消耗心神,旧伤略有牵动。”柘昉微微摇头,随即抬眼打量四周。
二人此刻站在一处巨大的地底石室中央。
石室穹顶极高,石壁上雕刻着密密麻□□老的符文,墙壁散发一层柔和暗淡的银灰色微光,照亮整片空间。
这里并非外界的废墟,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幻境,而是幻境与现实的交界之地。
石室正中,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之上漂浮一卷泛黄古老的兽皮卷轴。
“这里是什么地方?”韫杅环顾四周。
“应当是幻境尽头,现实与幻象的交界。”柘昉缓步走向石台。
“灰衣人没有欺骗我们,幻境考验的是人心,破除执念之后,便能抵达存放线索之地。”
柘昉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卷兽皮卷轴。卷轴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上面记载的文字比废墟石柱之上的铭文更加古老晦涩。
他凝神辨认符文,韫杅站在一旁警戒四周动静,同时分出心神留意周遭气流的变化。
石室之中十分安静,没有任何煞气波动,却弥漫一股沉厚久远的气息。
许久,柘昉缓缓收回手。
“这卷卷轴记录了当年主动打碎旧封印之人的身份碎片。”柘昉语气沉了几分。
“那个人并非外来人,而是初代的守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