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已经平稳,只是还没醒。”恆天摇摇头,声音带著力竭后的沙哑,“我也不知她何时能醒。”
景元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佩。这情形……总觉得似曾相识。他恍惚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爹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昏迷,也是体內翻涌的异动……“哦?”
他忽然低笑一声,紧绷的肩线鬆弛下来,拍了拍恆天的肩膀,“无妨,小墨姚命硬得很。这几日,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恆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军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战舰的方向——前线的战事,还需他们坐镇指挥。
帐內復归寂静。恆天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镜墨姚散在枕上的白髮,声音低得像嘆息:“你这个笨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指尖描摹著她的鬢角,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帐角的药炉。
她胸口的伤虽已癒合,体內那股暴烈的雷电之力却未散尽,正暗暗啃噬经脉,若不用药物温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药罐里咕嘟作响,十分钟后,浓郁的药香便瀰漫开来。
恆天端著热气腾腾的药碗走回榻边,刚要叫醒她,动作却猛地顿住——镜墨姚还在昏睡,怎么喝药?
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恆天脸颊腾地一热,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扶起镜墨姚的身子。
她的肩颈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全靠他手臂支撑著。
恆天端起药碗吹了吹,抿了一大口在嘴里,隨即把碗搁在床头矮几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脸,他心一横,微微低头。柔软的触感贴上唇瓣时,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的药汁顺著唇齿渡过去,带著微苦的回甘。他闭著眼,笨拙地重复著动作,直到碗底见了底,才猛地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將镜墨姚轻轻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恆天趴在床沿,侧头望著她恬静的睡顏。帐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他忽然觉得,哪怕就这么等下去,等上三天三夜,等上一辈子,他也甘愿。
命途狭间漫著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前方悬著一片刺目的光亮,像被硬生生撕裂的口子。
镜墨姚望著那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明亮,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她迟疑著抬脚,一步步朝光里走去。
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紫——不是寻常的紫,是带著神性威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紫。
她在这片紫雾中看见了那道盘坐於虚空的身影,宽大的衣袍隨无形的气流浮动,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股熟悉感顺著血脉往上涌,让她下意识按住了心口。
那人缓缓抬眼,一双紫眸淡漠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扫过她时本无波澜,却在触及她颈间蓝宝石项炼的剎那猛地顿住。
那抹平静被瞬间打破,紫眸里掀起细碎的惊澜,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细纹。
镜墨姚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怔,明明该是陌生的视线,却让她喉咙发紧。她拼命在记忆里翻找,可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半分关於这人的记忆片段都没有。
“你是谁?”低沉的嗓音在虚空里盪开,带著久未言语的微哑。
镜墨姚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茫然:“您问我吗?我叫镜墨姚。倒是大叔您……是谁啊?”
墨良喉间的话顿住,紫眸微眯。镜墨姚?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咔噠”一声捅进尘封的记忆锁孔。镜……镜流?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被神性冰封的碎片猛地衝撞起来,他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是锁链崩断的脆响。
“你可认识镜流?”他追问,声音里已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镜墨姚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语气也急切起来:“您认识我娘?”
“娘”字入耳的瞬间,墨良周身的紫气剧烈翻涌。最后一道人性的锁链彻底崩碎,紫眸上笼罩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翻涌著惊涛骇浪的清明。
他望著眼前的女孩,血脉里传来的温热联结那样清晰,她颈间项炼折射的光、发间若隱若现的玄蛇印记……无一不在叫囂著一个答案。
是她,是镜流的女儿。
是他的女儿。
紫雾翻涌得更急,几乎要將这片虚空都掀翻。墨良看著她,那双淡漠了太久的紫眸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失而復得”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