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荒芜的行星上,罪孽成了永远无法斩断的锁链。
一个月的光阴在这颗无名行星上凝固成重复的血色。
曇华剑第三次、三十次、三百次,三千次刺穿应星的胸膛时,镜流听见自己癲狂的笑声在稀薄空气中炸开,像碎裂的冰棱。
应星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闭目承受的模样了。
伤口癒合的速度快了数倍,他握著支离剑柄的手稳如磐石,格挡时的力道能震得镜流虎口发麻。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从最初解脱般的平静,到后来紧抿的唇线,再到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麻木,仿佛胸膛被刺穿的痛,早已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很好……”镜流笑著,指尖抚过支离剑的断口。
这是应星亲手铸的剑,如今刃口崩裂,只剩剑柄,像极了他们破碎的过往。
她猛地抽走他手中的残剑,反手便將剑尖送回他的心口。
血珠溅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温热的,带著生命的余温。
放开他!
白珩又一次扑上来,狐耳耷拉著,尾尖沾满尘土,却仍死死抱住镜流的手腕。
镜流不耐烦地甩臂,白珩像片落叶般撞在岩石上,咳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镜流红著眼瞪她,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昔日温情,只有被打扰的暴戾。
直至笑声渐远时,白珩连滚带爬扑到应星身边。
她颤抖著拔出那柄残剑,血顺著剑身淌进她掌心,烫得像火。
她想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却越擦越乱,泪水砸在他胸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应星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像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
他看著眼前泪流满面的白珩,第一反应是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却稳:没事了,我在。
他拍著她颤抖的背,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镜流消失的方向。
那片麻木的眼底,忽然燃起一点猩红的火。
镜流,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过,这一剑一剑的教诲,我会连本带利,亲手奉还。
数里外的陨石坑后,镜流突然捂住胸口,剧烈的喘息让她弯下腰。
喉头涌上腥甜,魔阴身的蚀骨之痛正顺著血管蔓延,像有无数毒虫在啃噬五臟六腑。
她抬起头,血红的瞳孔里映不出星光,只有焚尽一切的恨。
丰饶……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与咳出的血混在一起,都是祂的错!
祂毁了我的一切……
风卷著紫尘掠过她白色的发梢,她站直身体,曇华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她的执念。
我要復仇。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著淬毒的决绝,我要亲手……斩杀了祂。
背影消失在行星的曲率边缘时,没人看见她袖口滴落的血,正与应星留在地表的那片红,遥遥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