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不吭声了。
她安静地牵着他,牵了很久。
最后,她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似的,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能不能不当怪物了?”
话一出口,时予欢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很幼稚。
如果苏让在这儿,一定会教训她一句——你这口气,就像我家妹妹小时候耍赖跟大人说“你能不能不上班了,陪我玩啊”一个样。
时予欢连忙摇了摇,补充道:“我的意思,我做了两个牌子,如果成功的话……它能让你离开这个笼子。”
她转过身,连忙把自己已经做好的那个身份牌展示给他看。
千亦久垂眸,接过那块小小的塑料牌。
牌子握在手里有些凉,边缘还带着刻刀留下的细微毛刺,做工很粗糙,仿造的痕迹明显,上面别的什么都没写,只写着“时予欢”三个字。
千亦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女孩问他,能不能不当怪物了,离开这个笼子。
天知道,他多么想回答一个“好”字。
不当怪物了,当个人,从此以后,拥有属于他的自由。
多么好听的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他从前就想过,在没有遇见这个女孩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想过。
为了这个愿望,他试着逃过。
不止一次的试过。
当然,每次都会成功,因为那群人实在太不聪明,他只需要随便做些什么,就能离开困住他的地方。
但也只成功过一小段时间。
他发现,在离开这里后,对于外面的人而言,他还是一只格格不入的怪物。
他也发现,因为他的离开,负责看守他的人,会受到处分。
印象里有过一次,他轻而易举地就逃了,在时间里游荡三天,再回来时却发现,原本那些只是奉命看守他的人,因为他的出逃,落了个失责的重罪。
后来,那些看守就不见了,上头很快就给他换了一批新的。
那些失责受罪的人最终去了哪儿?他不知道。
只是,再没见过了。
现在,他的女孩对他说,我可以放你离开。
我伪造了身份通行牌,它有足够的权限能让你离开了。
离开以后呢?
千亦久知道,一旦他离开,那么这个女孩,从此以后也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她会像从前,每一个负责看守他的人那样,落一个失责的重罪。
从此,不声不响,消失不见。
那带着女孩儿一起走?可女孩的家人该怎么办?女孩不是怪物啊,她是个人类,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亲朋好友,她有着与她相似的同类。
“不当怪物了”是一个很好听的愿望。
可怪物没资格拥有一个愿望。
千亦久很明白,只要他愿意呆在笼子里,就意味着,他还有见她的机会。
哪怕每次相见都隔着禁制,哪怕隔着冰冷的琉璃罐——但至少,是能再看见她的。
时予欢还在牵着他的手,她抬头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好像也有点儿泛红。
千亦久安静望着她,唇角不自觉抿出一弯很浅的笑意,顿了顿,又很快被他敛住了。
他记得她这副有点儿难过的模样,见过一次。
初见的时候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