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两个虽然装作悲痛、却已经在频频向路边张望的背影,淡淡道:
“若不能把消息带回去,我们这一路还不知有多少麻烦……只有留着活口,让他们亲眼看见杜衡之的‘尸体’,亲眼看见我们的‘绝望’,再让他们千辛万苦地逃回去报信……”
陆云裳放下帘子,回过头,对着楚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样带回去的消息,大皇子才会深信不疑。”
“找个机会,给他们留个口子。”陆云裳的声音轻柔,却定下了那两人的命运,“让他们回去,好好给你那位好皇兄,报个‘喜’。”
……
自那日“断魂峡”一战后,这支原本气势汹汹进京的队伍,一-夜之间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虽然击退了刺客,但“证人已死”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车队依旧在走,只是速度慢了许多。那面绣着“皇家采办”的旌旗不再高高飘扬,而是无精打采地垂在旗杆上。
队伍里没了往日的喧嚣与操练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铁柱骑在马上,脑袋耷拉着,像是霜打的茄子。身后的外卫营更是士气低落,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担心回京后会被治罪。
那一辆被巨弩射穿的乌篷马车里,此刻放着一口临时买来的薄皮棺材。
阿蛮也不吃肉包子了,她背着那口沉重的黑锅,跟在马车旁,时不时红着眼眶抹眼泪,那副闯了大祸、天塌下来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的。
但这正是陆云裳要的效果。
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不仅是做给随行的脚夫看,更是做给这一路上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
京城,大皇子府。
相比于车队的死气沉沉,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死了?当真死了?”
大皇子楚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手中的玉盏因为激动而被捏得粉碎,酒液洒了一手也浑然不觉。
跪在地上的黑衣斥候信誓旦旦:“回殿下,千真万确!那一记破甲弩乃是神机营的杀-器,直接贯穿了那辆乌篷马车的车厢。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从车里拖出一具尸体,胸口被开了个大洞,早已气绝身亡!如今那车队正拖着棺材,慢吞吞地往京城挪呢!”
“好!好!好!”
楚弘连说三个“好”字,仰天大笑,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狂喜与解脱:
“杜衡之这个老东西,终于死了!他一死,那就是死无对证!任凭楚璃那丫头有通天的本事,拉回来一具尸体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大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张猛这次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只要事成了,哪怕死绝了也是值得的!来人,上酒!本王要痛饮三百杯!”
整个大厅内的幕僚们也纷纷起身,拱手贺喜,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却有一个人始终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苏砚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枚斥候带回来的断箭,指尖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箭头,神色却越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