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揽月楼后院,他蹲在地上摆石头,摆了一夜,天亮了才发现月亮早落了山。还有画符的时候,一笔下去,眼里只剩那道纹路,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画符也是。”他下意识说,“符纹走起来,也是这样,眼里只剩那道线。”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涵继续说:“布阵也是。石头摆下去,灵气动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你就比别人多吃了三碗饭。符、阵、丹,全都能用上这个。”
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熔材。”
第二天一早,老周头已经在那只旧炉子旁边等着了。炉膛里烧着文火。
他把一株润肌藓扔进炉里。草叶慢慢卷曲,化开,成一滩青色液体。他用夹子取出来,放在石板上冷却成膏。
“看懂了?”
楚涵点点头。
“你试。”
楚涵接过一株润肌藓,扔进炉膛。化开、取膏——慢了半息,焦了。
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第七株,终于让那滩液体在化开的一瞬间被夹了出来,颜色青亮。
老周头弯腰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接下来半个月,楚涵每天熔材。润肌藓、韧皮藓、清灵禾、浅芯花、醒神蔓、软脉草……一样一样地换。每换一样,就要重新摸它的脾性。
废的膏块堆了一筐。
那天下午,楚涵熔软脉草。软脉草茎粗叶厚,化开要一炷香的时间,中间火候稍微晃一下就废。第七株入炉,他盯着火苗,灵力从指尖缓缓送进炉壁。水灵润着,土灵压着,木灵续着。一炷香后,膏液青亮均匀。
老周头站在旁边:“软脉草最难熔。你能成,后面的就快了。”
他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开始,两味一起熔。”
两味一起熔,和单味完全不是一回事。
软脉草配溪云苔。软脉草性温,溪云苔性凉,一个要文火慢熔,一个要武火快出。试了五炉,全废。
第六炉,他把软脉草先放进去,文火温着。等化到一半,溪云苔入炉,武火催着。两滩药液几乎同时化开,但融在一起时,表面又出现了裂纹。
老周头忽然开口:“软脉草用土灵温着,溪云苔用水灵润着,别光靠火。”
楚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第七炉,他把软脉草放进炉膛,土灵裹住;等化到一半,溪云苔入炉,水灵跟上。两滩药液几乎同时化开,夹出来,融在一起,颜色均匀,没有裂纹。
成了。
三味、四味、五味……楚涵每天蹲在炉边,对着不同的药材组合,一炉一炉地试。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老周头在他旁边蹲下,看着炉膛里最后一点火光。
“几种了?”
楚涵没抬头,目光还盯着那点将灭的火星。
“单味四十三种,每样至少成过十炉。两味配了六十七组,每组摸清顺序。三味以上……”他顿了顿,“八十九种方子,四十二种能稳定出膏,剩下的还在试。”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这么清?”
楚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废了四百二十三炉。”他说,“每炉废在哪,都记着。”
老周头没再说话,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开始,炼丹。”
第二天一早,楚涵到丹堂的时候,老周头已经在那只旧炉子旁边等着了。
炉膛里烧着文火,旁边石板上摆着三样药材——浅芯花、清灵禾、聚灵绒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