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公主走得急了,面颊嫣粉,奴婢已用玉容粉盖住些。公主神色镇定,奴婢看卫侯应是不能起疑。”
沈幼辞颔首,深吐了几口气跟上前。
裴烬还立在殿门外,亲卫躬身候了一堆,有个高挑英俊的男子从门口出来,意气风发的利落。
沈幼辞记得这人,是谢毅,裴烬的结义兄弟。
谢毅也看了沈幼辞一眼,向她略施礼,继续同裴烬说话。待他们说完,沈幼辞道:“殿中所宴何人?”
裴烬根本没看她。
谢毅对她道:“是主君的贵客,乐陵吴氏的主母与千金,主君的叔母。”
沈幼辞面上露出诧异,实则已猜到是吴氏妻女。毕竟裴烬讨厌她,怎么可能会正常地请她来赴宴。
她虽没被培养过一国公主的智谋,但也能猜到裴烬是把她当成挡箭牌捎上。
沈幼辞笑:“哦。”
她踏步朝前,步态凤仪万千。裙动袖摇,发间钗翠却未动分毫,婀娜中至极的端雅绝不是寻常贵女一朝一夕习得。
她在用她的气势给裴烬演挡箭牌。
上宾的座榻间跪坐着周氏母女二人。
周夫人气质雍华,看了沈幼辞与她身侧的裴烬一眼,起身行礼。
吴绮玉清丽秀美,桃花目凝过裴烬后扶身一拜,华裳与全妆将她卫地第一贵女的身份衬得优雅无比。
“今日得见君上无碍,妾身也放心了,君上日理万机,妾身与小女还如此叨扰,实属有愧。”吴周氏言谈有节。
吴绮玉也垂首,嗓音如春雨轻润:“绮玉与阿母拜见君上,阿母是担忧君上身体,恐像在府中那般高热难退,见到君上无恙,我与阿母也敢安心。”
“叔母与女郎不必多礼,孤紧于政务,疏于照拂,乃应孤向叔母问候才是。”裴烬道,“叔母与女郎风寒可愈?”
母女二人同裴烬回着话,吴绮玉道:“此番我与阿母多亏阿兄……我失仪了,是君上。总忆往昔乐陵煎茶赏雪之事,一时失了规矩,请阿兄……君上勿怪。”
裴烬神色看不出喜怒,一声“无碍”也极平静。
周夫人笑了笑,看向沈幼辞:“这位便是大梁公主,程姬?”说罢,她携吴绮玉朝沈幼辞扶身,“妾身与小女拜见程姬。”
沈幼辞浮起笑,嗓音却平淡:“你是何人?”她没给吴周氏答话的机会,接着道:“哦,我听到了,方才君上尊称你为叔母,想来不是你为君上长辈,便是君上礼圣贤之仪,自降身份,对子民以示宽仁。可你能怎自持身份?”
“我乃大梁公主,又是君上内宅之妇,周夫人见我不行公主之仪,又直呼我为程姬。”沈幼辞凝眉摇首,“乐陵?如此僻壤之地,也出得二位佳妇,想来还是我高看一隅望族,应恕尔等无罪才是。”
沉寂得像块平镜的裴烬动了动落在膝上的手指。
他指节敲击着华裳上的鹤纹,虽然神态平静,却颇有几分怡然。
的确很好。
沈幼辞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没有他预想中的跋扈恶毒,她出言有天家风度,这块挡箭牌竟比他想象中更有攻击力,又维系了他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