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辞忽然有些隐隐的猜忌与不安,却只如常询问:“卫侯何时归来?”
“可能快了。”
“‘可能’是何意,卫侯有信来?”
杨绍竟直接不满道:“叔叔的事公主莫问太多,安心在这院子待嫁便是。”
沈幼辞语气冷清:“是不是我只身入了卫地,便能受轻慢?我出生天家,下受百姓奉养,上承天子恩泽,嫁给卫侯带足金石谷米、万般诚意,杨校尉替卫侯代管卫地,就能如此对我不敬,连句敬称都没有?”
杨绍才反应过来是他的眼神太不知收敛了。
他也不惧沈幼辞恼羞,勉强给了她一个赔礼,继而道:“叔叔马上就要回朱雀台了,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一切了,好好准备婚礼罢,缺什么跟我说。”
杨绍转身离去。
沈幼辞:“慢着,上午我登高信步,见一处院落披红挂彩,可是哪位臣子有喜?我也好准备贺礼。”
杨绍回过头,英气的少年竟咧嘴笑开,粗声也放轻了些:“用不着准备,那是我的院子,公主把自己养好便是。”
沈幼辞:“杨校尉可曾见过我?”
“为何这样问?”
“那日入王都,杨校尉示意侍从拂我却扇,确认我容颜。”
杨绍昂起下颔:“哦,是啊,我见过公主。潜伏洛阳的时候在王道上见过公主鸾驾,公主出宫行桑蚕礼。”
果然。
沈幼辞心间不好的预感还真应验了。
是杨绍见过她,不是裴烬。
长乐怎爱去参加桑蚕礼,每年都是她替长乐做这些公主觉得辛苦的事。杨绍见过的人是她。
那院中的新婚布置恐怕是给杨绍和她准备的。
裴烬恨透了昏庸帝王,怎么可能娶一个恶名远播的公主。
他要把她嫁给杨绍!
……
沈幼辞的猜测没有错。
回到院中的杨绍瞧着满院红彩,嘴角咧起。
杨母却是忧心忡忡:“又去见那公主了?”
“她诏我我自然要去见。”
“娶一个这样恶毒的妇人进门,我……”
“阿母,勿再多言。”杨绍打断,捻了颗含桃丢进嘴中,“不就一个妇人,儿子还制服不了?能嫁给我是她的福气,不然真让叔叔把这么好看的女子杀了怪可惜的。”
“你就是有私心!”杨母恼叹。
含桃的甜在口中化开,杨绍想起了洛阳城中的惊鸿一瞥,没有否认。
他就是动了私念。
和天子的这一仗再打下去恐粮草不足,幸好梁天子害怕裴烬势力,许了公主招抚,冀州也好暂时缓歇。
裴烬有意折辱天威,张口便要最尊贵的长乐公主。
杨绍当时吓了一跳:“叔叔也见过公主真容?”
裴烬说没有。
杨绍便懂了,遂求了父亲请裴烬将长乐赐给他。反正是为了折辱天子,把最尊贵的女儿赐给他一个臣子也是折辱天威了,他也可以把公主看牢在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