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揽臂间披帛,只问:“杨校尉是卫侯之侄?”
“回公主,我们大将军与君上出生入死,有兄友之情,按辈分公子的确算是我们君上之侄。”
“卫侯不在王都,杨校尉负责王都之务?我若有事可以传唤他?”
侍从略沉吟,埋首应是。
沈幼辞尝了盘中含桃,入口酸甜多汁,比每季送到洛阳的含桃新鲜清甜。她在洛阳皇宫里没有真公主的待遇,只是因为要模仿长乐,才被允许尝这些难得的贡品。
冀州产含桃,这果子的确香甜。
沈幼辞让宜湘与身后两名陪嫁媵妾也吃。
宜湘虽是长乐的人,这些年却也受尽宫中磋磨,早被沈幼辞收作心腹,面对赏赐含笑接过。而那两名媵妾是宗室之女,曾受长乐刁难,惶恐跪在沈幼辞脚边,奉起精美碟器,侍奉她吐果核。
沈幼辞淡声道:“入了冀州,我也身不由己,父皇叮嘱我收敛昔日脾气,安抚好这反贼。尔等既为我的陪嫁,今日起便要事事替我考虑,我行差踏错处便替我指出。”
两人螓首低垂,抖得厉害,不敢出声。
沈幼辞蹙眉:“听到了吗?”
“奴婢听到了,奴婢们明白了,会谨遵公主之言!”二人颤声回答。
“吃罢,吃完了洗漱安寝,今日无需伺候我。”沈幼辞揽起臂间披帛,去了院中。
月正当空。
今夜月光澄澈,夜风微凉。
她抬起头,看着这月亮。
风一点点吹落在她美眸中,一点一点吹拂出一颗滚烫的泪。
真好。
她看到了洛阳之外的月亮。
月亮好圆,阿爹看不见了,阿娘和妹妹在洛阳能看见么?
没关系啊,不着急,总有一天她要让阿娘和妹妹也看见洛阳之外的蓝空明月,站在这没有威慑恐吓的晚风里。
“公主,您想念陛下了……”宜湘低声提醒。
沈幼辞眨眼,泪意褪却,眼中的明月又复明锐。她舍不得回到房间,她从前总是被禁闭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她一动不动,在庭中站了许久,直到圆月自西升入屋檐,被屋顶遮住,直到檐下的一盏大红灯笼烛光熄灭,她才抱了抱发凉的手臂,笑了笑回到屋中。
……
一连四日,裴烬未归,沈幼辞虽能自由在这朱雀台后的云浮院走动,却没有裴烬的消息。
骄阳明媚,她登上了亭台后最高的瞭望楼。
重重院落尽在眼底,云浮院前的朱雀台楼宇巍峨,院设朱雀形高台,不用问也知道那是裴烬的住所。往前的几处楼宇应该是他们处理政务之所,左右房舍是重臣的居所?
沈幼辞忽然微眯杏眼,远眺那处披红挂彩的院落。
那里喜气盈门,看起来格外热闹,竟比她与裴烬大婚的云浮院还要喜气。
沈幼辞问这里的侍从:“那是臣子居所?”
“回公主,正是。”
“那是何人大喜?”
侍从语气忽结,似有犹豫:“奴婢不知。”
沈幼辞微顿,下了楼道:“我还想吃含桃,也想再见一见杨校尉。”
未多时,含桃和杨绍一并出现在沈幼辞院中。
杨绍行完礼便盯着沈幼辞看,眸底笑吟吟的,丝毫没有君臣之礼,避嫌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