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翔惹了这么大的祸,涉及高利贷,这事情你给陈叔叔说了没有?”
我继续问,“陈叔叔现在人在哪?不管怎么讲,陈翔是他儿子,当爹的总该站出来拿个主意。”
老妈正在叠衣服也回头看着刘阿姨:“对啊刘姐,老陈到底在哪搭?陈翔出了这么大的事,老陈再不管家,这时候也该回了。他常年认识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多,说不定在重庆能托上熟人打听打听。”
刘阿姨的脸慢慢垂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发出自嘲般的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老陈?”
刘阿姨声音哑得不行,“老陈管他才怪,可能还巴不得他死。”
老妈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刘姐,你讲啥子胡话嘛!天底下哪有当老汉的盼着自个儿亲儿子去死的?老陈虽然不着家,但陈翔可是他的独苗,他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让人砍手砍脚?”
“独苗?”
刘阿姨抬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毫无血色。
“陈翔……根本就不是老陈的种。”
此时窗外的闷雷又炸响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老妈吃惊地捂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虽然先前撞破过他们母子的丑事,但突然听到这个秘密,心还是猛然跳了一下。
刘阿姨捂着自己的脸,把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刘阿姨捂着脸继续说,好似带着陈年旧事的腐味,“那时候老陈刚下岗,整天在广元的山里头跑,一年到头就过年回一趟家。我一个人留在宣汉,没得正经工作,连买斤肉都要算半天。”
“后来……老街修新华书店,来了一个包工头,有钱嘴巴甜。有天晚上也像现在下大暴雨,家里的瓦被风掀了,屋里到处是水,他过来帮我修屋顶……修完屋顶喝了点酒,事情……事情就做下了。”
刘阿姨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
“后来那个包工头工程做完就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留下。没过两个月,我发现自个儿怀上了。正好那阵子老陈从工地回来呆了几天,我就一口咬定是老陈的种。老陈高兴得很,以为老陈家有后了。”
老妈听得有些发懵,缓了一下才开口:“那老陈是啥时候晓得的?陈翔都二十多了!”
“他高三那年。”
刘阿姨擦了擦脸,满是绝望,“陈翔读高三的冬天,得了重感冒引起心肌炎,在医院住院输血。老陈特意从工地上赶回来陪床。医生拿验血单出来,讲陈翔是A型血。老陈是个初中生,但也晓得一点常识,他是O型血,我也是O型血,两个O型血的人,生出来的娃儿只能是O型,怎么可能生得出一个A型血的娃儿?!?!”
老妈倒吸了口凉气:“老陈当场就查出来了?”
“当时老陈没发作。”
刘阿姨摇着头,“他拿着陈翔的头发,借口去达州买药,悄悄去了市里的鉴定所做了鉴定。拿到鉴定结果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指着我的鼻子问我陈翔到底是谁的。”
“我当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把当年的事都招了。老陈当时没拿刀砍我,也没在老街闹开,他嫌丢人怕让人戳脊梁骨讲他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给别人养儿子。”
刘阿姨捶着自己的胸口。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这张床上睡过觉!他在外头自己租了房,跟别的女人过到了一处!前阵子在你们屋头,我还讲我在他衣服领子上摸着口红印子,讲他在外头找了小的……其实那都是我为了给自己留一张脸,编出来骗你们的!哪是他无缘无故在外面找女人,是他晓得陈翔不是他的种,早就跟外头的相好过上了,死活不跟我离婚,就为了耗着我恶心我!”
“对陈翔他更是看一眼都嫌脏,连学费都是我低三下四抠出来的!高三毕业陈翔去成都念大学,她连车站都没送,陈翔每次打电话管他要生活费,老陈在电话里就一句’去找你妈要,老子欠你们娘俩的’!”
“今天陈翔出了事,我头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老陈的!我求他看在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上,想想办法去重庆救人!你们猜老陈在电话里怎么讲的?!”
刘阿姨红着眼睛,尖利起来地喊着:
“老陈讲,‘你当年在外面偷汉子生下的野种,你自己去擦屁股!老子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白眼狼,没拿斧头劈了你们就算老子心善!要钱?老子一分钱都没有!死在重庆正好,省得老子闭不上眼!’说完他就把电话拉黑了!”
房间里除了窗外的暴雨,再没有别的声响。
老妈听着,紧紧攥着旅行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