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在琉璃像上,红布在灯下变得比白天更浓稠,像是凝固的血。
李奈何走到琉璃像面前,伸手把红布往上揭开,搁在琉璃像的头顶上方。
她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尊雕塑。
白色的琉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不染一丝凡尘。
她心烦意乱,但说不清楚这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
眼下她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烦恼。
不缺吃,不缺穿,买了房,日子在往上走。
她看着眼前的琉璃像,又想起那个坐在墙边的人。
又想起那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
如果饿到一定的地步,会怎么样?
李奈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有人抢走那个孩子?开始吃同类?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它就是冒出来了,而且她知道这不是没有可能。
历史早就告诉了她答案。
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什么总有人过得那么艰难?
她又想起盼盼。
想起阿月。
阿月是因为食物中毒死的。
盼盼会一辈子活在内疚里。
李奈何站在琉璃像面前,脑子里翻涌着这些念头。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食物明明是短缺的,大部分普通人都靠营养液度日,一口新鲜蔬菜的价格够平民窟一家人活一个星期。
可同时,每天又有许多食物被扔掉。
富人和底层人像是活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里,但走出内城不过几条街,就能看到皮包骨头的孩子。
他们同在一片天空下,过的是天翻地覆的生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看着眼前的琉璃像,无言望着,心中情绪翻涌。
张慎渡在这个静止的躯壳里,沉默地接受着这场无声的注视,她当下最想知道的是。
眼前的人为何在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李奈何怔怔看着衣服上深色的小点,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层。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指腹无意间碰到脸颊,触到一片湿凉,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流泪了。
这真是相当稀奇。
她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原来我竟还心思敏感吗?”
李奈何笑了一声。
她没在琉璃像面前再待多久。
站了一会儿,把红布重新盖好,理了理边缘,让它平整地铺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