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曾经做过邻居,她第一个木雕客人还是他给介绍的。
她看着他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李健停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是你啊,我没事。”
他一开口,李奈何便看到了他的牙齿。
前面缺了两颗,侧面还断了一截,断裂的边缘不整齐。
伤口看着已经不新鲜了,牙龈没有肿,但也没有完全长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李奈何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看了他一眼,表示真的没事吗。
李健大概也是真的没人能说了。
他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道:“倒卖东西,总是会有风险的。”
他说得很简略。
李奈何还是懂了,她皱起眉头。
在她的印象里,平民窟是有规则的。
当初她住在这一带的时候,平民窟的秩序虽然粗野,但有一套大家默认的规矩。
李奈何奇怪地问了一句:“平民窟不是有规定吗?而且竟然有人敢惹你?”
不怪她会这样问。
她最初穿到这个世界时,李健高大健壮的印象刻在她脑海里太深了。
李健听到她的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自从内城不允许乞讨,平民窟的规则已经只是表面功夫,一戳就破。”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李奈何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疲惫,有自嘲,还有一些李奈何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还年轻。”他说,“我已经不再壮年。”
说完,他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李奈何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也对,自她第一次见到李健,已经快过去将近十年了。
那时候她是个刚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半大孩子,他是平民窟里混得不错的人。
现在她从小孩长成了大人,他从中年滑向了衰老。
平民窟会迎来新一波的人,更年轻,更能打,更狠。
原本的人逐渐老去,成为最底层中的最底层。
这里的规则从来都是这样。
永远残酷。
李奈何转身继续往前走。
天光又暗了一些,太阳已经彻底落到了建筑群后面,只剩下一片橘色的余晖压在天边。
街边的人反而比白天多了。
夏天屋子里闷热,空气不流通,到了傍晚大家都愿意出来透一口气。
有人在门口的石墩上坐着,有人直接铺了块纸板躺在地上,还有人靠墙蹲着。
李奈何路过一栋外墙剥落了半边的房子时,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那人的左腿大腿上有一大片腐肉,面积大到从远处就能看见。
皮肤烂开了,露出底下一层发白的、渗着液体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