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树变得影影绰绰,树干的形状扭曲着,和白天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蝉在叫。
声音很大,一阵一阵的,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李奈何先开了口。
“喻宾白,如果你不拘于木林区,而是去其他地方发展,打拼到更高的位置,有可能从根上解决木林区的问题。”
喻宾白没有接话。
“你留在这里,每天就是处理变异植物,能维持住现状就算不错。但你活着的时候能维持,你不在以后呢?”
喻宾白沉默了很久。
“这只是假设,”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先不说这条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就说时间,我走了以后,木林区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顶上?如果我回来以后所有人都不在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李奈何确实没办法打包票说这条路一定能成功。
但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
喻宾白如果一辈子都在重复这份工作,她去世以后,木林区不会出现第二个喻宾白。
对于喻宾白来说,她原本大好的前途会像那些木材一样,进入焚化炉,烧成灰烬,然后归于尘土。
又有谁知道这里的木材其实都有它独特的用处,是顶好的资源。
喻宾白就像这些木材。
要等一个拥有慧眼的人来发现她,发挥她的价值。
而不是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被消耗掉。
李奈何其实是无法理解喻宾白的。
她的保护只是在表面上稳住了局面,但里面的人仍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更关键的是,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余的人喻宾白可能都没见过。
为什么要保护他们?牺牲自己的前途,真的值得吗?
在原本的世界里,李奈何也在网上见过有人被称为“圣人”。
大部分时候这两个字都是阴阳怪气。
李奈何虽然不理解,但也不会去嘲讽。毕竟如果她身边真的有这种人,她得给人磕一个。
她很倒霉,从来没碰到过类似的人。
不过现在见到了。
所以她终于可以问出这些问题。
喻宾白听完她的话,表情很复杂。
不是被冒犯的愤怒,她走了几步才开口。
“我也想过放弃。”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可我总是能梦到我父母。他们在木林区刚出事的时候,是能活下来的。是官方不愿意派人救援,把他们生生耗死在里面。”
李奈何听着。
“在我流浪的那一年,我见过太多被变异植物杀死的人,还有和我一样流浪的小孩。有的比阿月还小,连话都说不清楚,就在路边饿死了。”
李奈何说:“可那些人都跟你没关系。他们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需要负责。”
“是的,”喻宾白说,“但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他们痛不欲生的脸就会在我脑子里浮现。人是不会共情没经历过的事情的,但我经历过,那些人会一遍遍地提醒我。”
她停住了脚步。
“我如果离开,那和当时不作为的官方有什么区别?”
李奈何想说这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