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战争会让将士们内心无比煎熬,所以大多数军中都会安排军妓,此外,若是攻下一座城池,大多数将领也会默许士兵屠城,来让将士发泄内心的暴躁与杀虐。
但沈长熹不一样,一来,他从来兵贵神速,打得快,将士心中杀虐也积得少,二来,他律下极严,绝不允许屠城的事情发生,军妓之事更是严令禁止。
只是这次东征却不一样,他是明着要把南境二十四国全都打服,目的就是帮楚帝统一南境。
至于私底下的目的……
整个长明军中,便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知道。
而沈长熹一戴上面具,就如同换了个模样,话少、可靠、威严、公私分明、不苟言笑,和那日竹林中鲜衣怒马还会脸红的少年郎完全不一样。
有时她甚至想,是不是有两个沈长熹,戴着面具时的沈长熹,和脱下面具时的沈长熹,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很可惜,一直都是他,从来只有他,并没有所谓的第二个人。
只是戴上面具时,他是昭王殿下,是战场上从无败绩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更是东楚的定海神针,是中原各名士诗中千赞万叹的少年将军,当世名杰。
而脱下面具时,他就只是沈长熹,不属于东楚,不属于百姓,只属于他自己的沈长熹。
不过这些好名声,也都是曾经了,自东征开始,沈长熹的名声便彻底烂了。
他不再对世家礼遇有加,自西苍国一战,把盟友西苍刘氏家主的头颅砍下祭旗之后,他在世家中的好名声,便一落千丈。
其实西苍刘氏的头不是他砍的,而是西苍王,他真正的盟友也不是西苍刘氏,而是那个失去了挚爱的西苍王。
如他所愿,沈长熹把西苍刘氏一族交到了西苍王手中,那个奸杀了嘉臻夫人却被刘氏包庇的罪魁祸首,被西苍王亲手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西苍国的国玺由西苍王亲手奉上。
这一战打得很快,西苍刘氏豢养的军队哪里是长明军的对手,那一战,沈长熹甚至没有上战场。
第二日,百姓出门一瞧,街上只剩下西苍刘氏遍地的尸体。
西苍国其余世家气得怒目圆睁,大骂“沈贼”,百姓则兴高采烈,欢庆天神显灵收拾了刘氏恶鬼。
西苍王放火烧了皇宫,熊熊烈火中,西苍王与遍地的刘氏尸骨一起走向毁灭,孤寒的冬夜里,王宫中传来犹如恶鬼低嚎般的放声大笑,让人闻之,骇之、怖之、哀之……
西苍的皇权殁了,西苍的世家,不降者皆被枭首,世家府邸被洗劫一空,珍藏的珠玉宝器一半搬入军中以作军饷,一半填入西苍的守将府中充为公用,古书字画亦是流入民间。
西苍刘氏就此走向没落。
原先的西苍国,成了东楚的一座城池。
按照和她的约定,安期照留下守城。
没人敢不降,西苍刘氏一支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旁支,弱小的男子跪伏在沈长熹的马下,大喊饶命,恨不得把他的脚都舔一遍。
沈长熹坐在马鞍上,一张银色面具孤寒无比,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男子,冷冷开口:“你杀过人吗?以猎人为乐吗?奸辱过妇女吗?有像刘狩那般将猎户的脑袋砍下来当马球打吗?”
地上的男子一愣,随后吓得涕泗横流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小人哪有胆子杀人!小人虽是刘氏子孙,可小人这一脉势薄,就是刘狩身边的一个奴仆都比小人穿得好呐,将军在上,可怜可怜我一家老小吧!小人手上从未沾染半分鲜血,平日里就是杀猪都要上拜菩萨,下拜土地,求将军开恩!可怜可怜我一家老小吧!”
“你叫什么名字?”沈长熹问他。
“小人刘铨。”
“以后,你便是西苍刘氏新一任家主。”
马下静了几许,随后他跪伏马下,直呼万岁爷。
沈长熹笑了,却没说什么,拉起缰绳,两腿夹马,“嘚嘚”两声,策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