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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霜等到天黑,谢竣廷才回来,他推门而入时,周身笼着一层夜色浸透的疏冷。
少年原本坐在桌边,见他进来,下意识站起身,不安的神色在灯下一览无余。
谢竣廷看见他那副模样,脚步顿了片刻,声音低缓:“抱歉,我路上有些事耽搁了,你吃过东西了吗?”
言霜悄悄瞥了一眼桌上的清粥,他嫌没味道,所以碰都没碰过。
谢竣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碗盏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热气都散尽了。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本就严肃的脸在昏光里更显得沉峻。
言霜偷偷看他,只觉得他这一趟出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眉眼间压着极深的心事,像海上骤起的乌云,随时要落雨。
谢竣廷脑海里满是纷乱的情绪。
他身边只有自己,他失忆了,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
有何不可?又为何不可?
这些念头在胸腔里翻涌,像潮水一遍遍撞上礁石,湿冷又沉重。
少年仰起脸,天生一双湿润的眼眸,望人时总让人想起某种温顺的小动物,怯怯的,又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
“头家。”他轻声问,“你怎么啦?”
谢竣廷垂眸看他,眸光定在少年干净乖巧的脸上,他开口,嗓音沉哑:“不是说了,要好好吃饭?”
言霜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因为我有些担心你,所以……”
谢竣廷眼睫半垂,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将碗盏端过来,让言霜乖乖坐好:“吃吧,我喂你。”
言霜想说自己也能吃,但他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再有任何抗议,把一碗粥都吃了。
“你以前并没有这么挑食。”
少年眼中浮现茫然,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是怎样的,只是下意识不爱吃寡淡的东西。
谢竣廷说完却想起,那时的言霜或许只是被迫懂事,失忆后才露出真实的性格。
于是不由地语气温和了些:“忍两天,等你身体好一些就能正常吃饭。”
因为怕被抛下,言霜目前最听他的话,所以很乖地点了点头。
谢竣廷压下心头的涩然。
罢了。
他年纪小,又受了伤,孤身一人在马来亚漂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既是亲叔叔留下的孩子,那就是自己有血缘的弟弟。父亲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远在故土的亲人,可惜连年战乱,音讯断绝,他们本以为此生再无瓜葛,然而命运竟以这样的方式,把言霜送到自己身边。
他既认了这个弟弟,便会尽长兄的本分,好好地养着他,供他念书识字。
等他年纪再大些,就在马来亚替他寻一门妥当的亲事,娶个温厚贤良的姑娘,给足他丰厚的家产安安稳稳过日子。
自己这一生已走孤绝,但言霜不必。
至于那些翻涌的、见不得光的念头,谢竣廷闭了闭眼,就此按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