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就撞上谢竣廷。
男人逆着光,瞧见他白净小巧的脚踩在地板上,眉心皱了皱:“怎么了?”
言霜见到他莫名的安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你……你去哪了?”
“和查理谈了谈你的情况。他说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吃饭。”谢竣廷目光落回言霜的脚上,“还有,下次不穿鞋子别乱跑。”
言霜这才低头,小声“哦”了一声,他刚刚心急没注意这个。
谢竣廷将他抱起,放回病床上:“你刚刚在找我?”
少年微微仰脸,耳朵稍红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像不好意思般地点点头。
其实他自己能走的……摔到的是脑袋,不是腿。
谢竣廷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深了几分:“为什么找我?”
言霜老实巴交地答:“不能……找你吗?”
毕竟他这时候谁也不认识,兜里也没钱付医药费。
谢竣廷看着他那副模样,黑眸深邃,呼吸幽沉:“可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不等言霜回答,他又说,“查理说你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在吉隆坡有一处私宅,地方安静,你可以先搬过来住。”
听查理和他们谈话的意思,自己应该是谢竣廷矿场上的员工,老板做到这份上实在不容易了,又出医药费又安排住处。
言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谢谢头家,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会想办法还钱搬出去的。”
谢竣廷看着他,眼底阴影幽深:“以后……再说吧。”
*
孙管事隔着车窗,毕恭毕敬地将一只旧布包袱递进来:“头家,这是言霜小兄弟的朋友帮他收拾的,说基本都在这里了。”
包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一个贫苦少年孤身过番,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枚铜板,一个破旧的水壶就是全部家当了。
谢竣廷接过包袱放在膝上,随手翻了翻,布料粗硬,边角磨出了毛边,透着一股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香气。
言霜受伤后格外依赖他,现在还在查理的诊所等着,谢竣廷担心他一个人待着,不敢离开太久。
正要升起车窗,孙管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封信件来:“对了头家,蒋奚说这是从言霜席子底下找出来的,用油纸包得很严实,像是很宝贝的东西,寻常不给别人碰。”
谢竣廷伸手接过,信件的边角被抚平,一看就是被人小心保管了很久。上面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洇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落款处,手指顿住,神色倏然冷凝下来。
孙管事不知头家是怎么了,从未见过他脸色如此阴沉,甚至拆信的手都有些抖。
谢竣廷自小父亲学习做生意,他看了多少年父亲留下来的信函、账册、手批。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他的字迹。
拆开泛黄的信纸,他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弟弟见信如晤’。
父亲在信里说,自己已到了吉隆坡,一切都好,等安顿下来会尽快联络,让弟弟在家中好好读书习字,勿要挂念。
后面几封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偶尔会问起家中的事,劝他勤勉,劝他宽心,是一个远行的兄长对幼弟的谆谆教诲。
谢竣廷收起信纸,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
想起少年那天在街头,他说自己祖籍泉州,渡海到马来亚是为了寻亲。如果家里还有人可以倚靠,他又怎么会孤身远渡重洋……
谢竣廷喉间蓦地收紧,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堵在那里,胸腔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干,连呼吸都钝重起来。
难怪……初见他时,就觉得格外不同。
难怪……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一再靠近,原以为是心动,到头来——竟是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