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半夏心里一紧,面上没动。
“方子我还没合全。”她道。
“令主会合。”那人说,“闻人笑留了二十年,也只为这一张方。令主若合得全,半钱春的整页,明日就送到顾府门口。”
姜半夏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重新看那封信。四行字写得极稳,笔锋不抖。可第三行那个“破窖”的破字,右半边有一点墨重了,像写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这封信,不是主上写的。”她道。
屏风后静了一瞬。
“写这封信的人,认识我,也进过普济堂的地窖。”姜半夏把信纸翻过去,又翻回来,“他写到我破窖的时候,手抖了。他怕的是那晚在地窖里,看见的东西被我记住。”
屏风后的影子动了一下。
“主上既然要谈,就该让写这封信的人,亲自出来跟我谈。”
长久的沉默。
那盏灯的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姜半夏没有退。她盯着屏风,慢慢道:“烛火朝上,是尚药局的灯。这盏灯的灯油里,掺了苏合油。宫里用苏合油的,只有一个人。”
她娘说过,苏合油要配得淡,过一分就腻。这盏灯里的苏合油,分量极轻,混在灯油里,只在她走近时散出一线。能配到这种火候的,宫里不会超过两个人。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不是她不想说下去,是她自己也不愿把那个名字往她娘身上靠。
“令主说下去。”屏风后的人道。
“我不说。”姜半夏道,“我说错了,是给自己树敌;说对了,是给我娘招祸。主上今日让我来,不会只想听我猜谜。”
“那令主想要什么?”
“半钱春的整页。”姜半夏道,“还要一句实话,二十年前,是谁把半钱春从皇家药圃的井里,移了出去。”
屏风后的人没有答。
他抬手,朝案上一指。
姜半夏顺着那手指看过去。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旧药囊。药囊的针脚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用极细的线绣着一味草药的形状。
是她娘的针脚。
她娘做药囊有个习惯,收口线走三圈,最后一圈留一个活结。这个活结,她小时候拆过无数次。
“这药囊,是苏氏二十年前落在宫里药圃的。”屏风后的人说,“令主若认得,便该知道,你娘当年也是这盏灯下的人。”
姜半夏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走近两步,没有碰那只药囊,只凑近看。
针脚是苏合的,没错。可药囊收口处,有一小段线是新的,颜色比旁边的线亮。有人拆开过,又缝了回去。
“药囊是我娘的。”她道,“可这里头的香,不是她配的。有人把里头的东西换了。”
她甚至能猜出换的是什么。原先是苏合油配的陈香,现在里头那股甜,是南疆的离魂草,混着一点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