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你从药王谷带走那一页禁方,是为了救谁?”
闻人笑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正殿里很静,只有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药王像袍角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她叫苏合。”他终于道。
姜半夏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苏合。
她娘的名字。
“你胡说。”
“老夫从南疆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十七岁。”他把玉匣托起来,“她在瘴气里中了毒,寐了三日,醒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老夫把她带回药王谷,是想用谷里的药典救她。”
“你救她,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后来她嫁给了姜百草。”他看着姜半夏,“谷里的规矩,容不下一个带毒的病人。老夫要救她,谷主不肯开卷。老夫偷了那一页,被逐出谷。她留下来,嫁给姜百草,生了个女儿。”
他停了停,看着姜半夏。
“你娘当年醒过一次。”他把铜管往地上一磕,“就一次,只说了半句话。她说,药王谷的门开在人心上,人心乱,门就没了。”
姜半夏的手指一颤。
那是她爹常挂在嘴边的话。原来那句话,最早是从她娘嘴里出来的。
“她后来又把那句话忘了。”他望着药王像,“忘了也好。”
“这就是你。”
姜半夏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小时候,娘教她辨药时总避开一味离魂草,说那味药不吉利。她想起每年入冬,娘会独自去后山坐半日。她也想起娘鬓边那半白,一半是爹病后熬出来的,一半来得很早。
“所以,你这些年试毒,是为了再救她一次。”她慢慢道。
“是。”
“我爹中的毒,是你下的。”
“是老夫让人下的。”闻人笑没有否认,“不是要他死。是要你带着上卷,来京城。”
姜半夏的手在袖中攥紧。
“你把我爹、把顾家姑娘、把万寿街的人,都当成一味药。”她道,“试坏了,就换一味。”
“老夫试过的人,比你们救过的多。”他把玉匣托起来,“你们讲医道,老夫讲结果。”
“结果呢?”姜半夏抬眼,“二十年了,她醒了么?”
闻人笑没有答。
那沉默的一瞬,姜半夏从他脸上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狠,是一种极旧、极深的疲惫。
“她没醒。”她轻声道,“所以你才要合卷。”
“两卷合观,才有全解。”他看着姜半夏,“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进庙之前,姜半夏在门槛外停了一瞬。
她把袖中的铜哨捏了捏。一声,是她平安;两声,是她见着人了;三声,是他出来。
她抬手,用手指压住哨孔。
庙里那人比谁都懂药,也比谁都懂什么时候该动手。她要在他动手之前,先让郑歧的人听见那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