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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探（第2页）

姜半夏蹲在笼前，没有立刻起身。她伸手，轻轻拨开年轻妇人额前汗湿的发，又从药箱里摸出一枚银针，在她人中、合谷各刺了一下。

妇人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一线。

她的眼睛没有焦，像隔着水看人。她看着姜半夏，嘴唇翕动了几下，竟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水……苦……”

“什么水？”姜半夏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你喝过什么？”

妇人却再也说不出话。她眼皮一沉，又昏了过去，嘴角那抹笑重新浮上来。

姜半夏收回银针，手指在她枕边摸索片刻，顿住。

草堆底下，压着半片干叶。

离魂草。

她把叶子拈起来，又看了看妇人的手腕，腕上有一圈极淡的勒痕，像是被人绑过，又解开了。

“她不是自己来的。”姜半夏低声道，“是被人送进来的。”

“送进来试药。”顾怀瑾站在她身后，“她手腕上那圈痕，是绑在笼栏上留下的。”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从药箱里摸出一粒半夏霜，撬开妇人的牙关，压在舌下。

“我救不了她。”她轻声道，“可我能让她少疼一点。”

她的声音很平，手指却轻轻发抖。

顾怀瑾没有接话。他举着另一盏灯，走到地窖最里头的木架前，停住。

“姜半夏，你过来看。”姜半夏走过去。

木架上没有陶罐，只有一摞账册。账册的封皮没有字，翻开，里面是一笔笔极工整的记录：

“春三月，甲子日，施药一十二帖，验三人。寐，一夜不醒。醒者一，痴者一，死者一。”

“夏五月，乙亥日，施药二十四帖，验五人。笑，两个时辰止。续服，笑三个时辰，气绝者一。”

姜半夏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凉。

这些账册记的，是活人。

她翻到最后一册，翻开，目光竟定住。

最新的一页，墨迹还新，写的只有两行：

“秋八月，蜀中姜氏，寐，验一。”

“秋八月，京城顾氏，寐，验一。”

姜半夏捏着账页，指节发白。

蜀中姜氏。京城顾氏。

她爹。顾青黛。

同一天，同一种毒，分送两地。

“他连试药，都要挑同一天。”姜半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好让两家同时求医，同时翻卷，同时把家底摊开给他看。”

顾怀瑾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她爹。顾青黛。

“他在拿我爹和你妹妹……”她的声音哑下去，“他在拿他们记档。”

顾怀瑾没有回答。他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把账页从她手里抽出来，折好，收进怀里。

“这页我带走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