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在燥热的盛暑饿着肚子的苦都早忘了。
只是第一日还行,到第二日便逐渐有些受不住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是习惯了风餐露宿的,尚能忍受。
饿的时候要少言语,少走动,叶惊繁缩在阴凉处,躺在地上不动。
她是准备出走的那天夜里被老太太罚到佛堂的,身上衣裳还是自己过去穿惯了的粗布衣衫,蜷缩躺在角落里,看着就是个小乞丐,婆子皱眉,催着她起身。
“六娘子如此模样,好似市井乞丐!成何体统?可敬神佛?如今到了叶家,便要守叶家的规矩,速来菩萨跟前跪着。”
叶惊繁微抿了下唇,也没吭声,听婆子的话,又一板一眼,空着肚子跪到了菩萨面前。
跪着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觉得自己不似从前了,大抵是许久没这么挨过饿了,她饿得浑身难受,若是有水也好,能让她在这燥热的天灌个水饱,可什么都没有。
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殊不知,常人是连一日这样的饥饿都难忍受的,邓姨娘哪里能受得了自己的一对双生龙凤受苦?
龙凤胎跪祠堂的当夜,她便亲自出面,递银子给婆子,婆子不开,她张口便骂,因此得以塞了油糕跟茶水给龙凤胎吃喝。
“都是怪她,”叶娇莲吃着油糕哭道,“阿兄,我最讨厌跪祠堂,我腿好疼唉。”
“莫念了,吵死了。”
“我们往后,见了那个村、那个叶惊繁,都避着走吧,莫招惹她。”叶弘文道。
“为何?我们不出气了?她害得我跪祠堂,我不放过她,出去我就要欺负她。”
“随便你,蠢货,你也知晓你欺负人?”
叶弘文推她,不让她靠着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说,叶忆容从未训斥过叶弘文,管教叶弘文的,除了先生,便是邓姨娘,都没教过他什么好道理。
他知晓自己有错,只是过去,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邓姨娘鲜少管他们私下品德,若不是长兄不再频繁留于江陵寺,叶弘文还在跟下人们没事儿赌钱斗蛐蛐呢,只有叶忆容能管得住他,哪怕叶忆容根本没管过他。
他也最怕叶忆容。
因好多年前,过年的时候,久未归家的父亲给府中几位郎君都带了礼物。
那时候父亲与大娘子过的不好,偏宠邓姨娘,几乎连过年过节都只去邓姨娘屋里。
因着这些缘故,给叶弘文带的礼物其实是该给叶忆容的规制,一块玉印私章,往后科考文书,书信落款都能用上。
叶弘文到如今还记得那块玉,水色极好,冷白的透,坠着薄紫色的坠子,看一眼,其实就觉得是叶忆容用的东西,也只能给他用,给叶弘文,实在可惜。
叶老爷说要送给叶弘文时,叶忆容在旁侧,轻声说要下人将火盆抬过来,直接把父亲送他的古籍烧了,抬头便说把私章给他,长兄当时说了好几遍,凤眸一眨不眨,黑森森的,火光都融不进去。
他毫无感情地不断重复着给他,叶老爷脸上挂不住,训斥了他几句。
叶弘文当时却只感觉,若是不给,自己定会因这块私章惹来杀身之祸。
叶忆容一定会杀了他,也确实如此,带着那块私章没过两日,叶弘文便被府里不知哪个下人推进莲花池里去了,这莲花池深不见底,叶娇莲与他是双生,大抵有感应,当日心慌不已,带着下人哭着满府找他,才找到莲花池。
那块丢了的私章,被叶忆容传了几个训练有素的粗奴,下水里给找到了,自此,叶弘文再也不敢提半句那块私章,好像那块私章根本就不存在。
他看到叶忆容便恐惧害怕,可叶忆容待他依旧如从前。
好似只要不抢他的东西,不碰他的东西,他便什么事都没有,叶弘文想通了,才得以与叶忆容较为平静地相处。
“我奉劝你也别去欺负她,”叶弘文道,“她是大房那边的人,你欺负她,长兄会管教你,听见没有?”
叶娇莲哭了。
她害怕叶忆容,觉得叶忆容太美,太好,好像是云端上的,跟她是一点儿都不亲近。
叶娇莲哭闹:“那村姑倒是好了!好好命啊有了个好阿兄给她撑腰,我呢?都怪你没用!若你跟长兄一般厉害,你妹妹我至于在这里跪祠堂么?跪得我啊!那村姑跟长兄还不是亲生的呢!长兄都那么给她撑腰!我呢我呢?都怪你!”
叶娇莲哭闹起来,把叶弘文哭得头直痛,吼道:“好了别念了!”
叶娇莲抽抽噎噎,忽的拽住了叶弘文的衣袖:“阿兄,你说叶惊繁,不会是长兄的亲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