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青青抬眸望向远方无情宗的方向,轻声说起后续打算,条理清晰,温柔从容。
“等到了无情宗,我先登门向谢萧寂寒禀报南疆平乱始末,随后借宗门静室闭关数日,批量炼制安神定心的丹药。”
“一部分丹药遣人送回南疆,抚平修士与妖族的战后心魔暗伤,剩下的便赠予无情宗门人。你们宗门弟子常年绝情苦修,道心紧绷,难免郁结暗伤,安神丹恰好可以温润神魂、舒缓心绪。”
她说着,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藏着无人察觉的私心:“正好,借着炼药休整的由头,也能在无情宗多逗留几日。”
这话轻柔细碎,落于亭中,清晰传入慕无澜耳中。
多逗留几日。
短短六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纷乱的道心。
原本以为抵达宗门之后,二人便会各自别离,她闭关参悟道心,他们返程归宗,自此山水不相逢。
可如今得知,他们还要在无情宗朝夕相伴、共处数日。
那些她日日窥探、日日煎熬的温柔相伴,还要在她眼前继续上演。
有情道的心障,瞬间层层堆叠、彻底成型。
酸涩、不甘、怅然、执念,万般心绪交织缠绕,焚得她道心隐隐作痛,经脉微微震颤。
她依旧紧闭双眼,面色平静无波,不露分毫心绪,可心底早已翻涌成潮,历经一场无人知晓的天翻地覆。
陆岑桓立在她身侧,听得温柔含笑,顺势轻声应和,语气坦荡而宠溺:“你想逗留多久,便逗留多久。无论你炼药、访友、观景、休憩,我都随你。”
“你一日不离无情宗,我便一日不离开。”
字字温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是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相随。
亭中风声轻软,云海流转,温柔的私语缱绻绵长,落在慕无澜心底,彻底引燃了积压多日的情火。
她道心之内,情障丛生、烈火燎原。
外人皆以为她修有情道,是纵情随心、肆意洒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有情道,是最苦、最孤、最偏执的道。
以情证道,必先承情之苦;以心悟道,必先受心之劫。
她看着世间最动人的双向深情,近在咫尺,触手可望,却永远不属于自己。
她孤身立在情火之中,无人救赎、无人宽慰、无人相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圆满,独自承受漫天酸涩煎熬。
短暂休整过后,三人再度启程。
暮色缓缓浸染天地,落日余晖铺满天际,将连绵青山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远方群山之巅,一座清冷绝尘的山门隐隐浮现,飞檐映霞,古殿凌云,清冷肃穆的宗门气韵遥遥漫散开来。
无情宗,近在眼前。
前路终点将至,可慕无澜心底的煎熬与挣扎,却愈发浓烈汹涌。
她心头生出前所未有的慌乱与茫然。
她怕抵达宗门、闭关静修之后,便彻底远离这抹让她心念翻涌的身影,从此山水相隔,再无相见之机,余生只剩无尽孤寂修行。
可她更怕滞留俗世、徘徊不去,日日目睹二人温情相伴,日日承受情火焚心之苦,让执念越积越深,最终彻底沦陷,毁尽大道根基。
进亦苦,退亦苦。
无情宗门的清冷戒律,是她的归处,亦是她的桎梏。
这场始于南疆、燃于归途的情障,已然彻底扎根在她有情道心深处。
她的情劫,她的道劫,她此生最难逾越的修行关卡,自踏入无情宗山门的这一刻起,才真正缓缓拉开序幕。
前路云海苍茫,山门清冷在即。
一人独行情障火海,二人相伴暮色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