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自己知晓,胸腔里那颗有情心火,在连日目睹二人默契相伴、温柔私语、彼此兜底之后,早已反复灼烧、翻涌不休。
“南疆祸乱根除,战乱终结,我此番入世历练、除乱护道的任务已然尽数了结。”
慕无澜声线清冷淡然,维持着无情道弟子的疏离克制,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历经此番乱世劫火洗礼,我道心淬炼精进不少,桎梏松动、大道愈明。我打算即刻折返无情宗,向师尊萧寂寒禀报南疆全部始末经过,随后闭关静修,梳理此番道心动荡,勘破情障、稳固大道。”
她言语规整、进退有度,全然一副恪守宗门规矩、一心向道的清冷弟子姿态。
莫青青闻言,眸光轻轻一转,温婉眉眼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心底已然有了决断,从容开口道出自己的行程打算。
“说来凑巧,我也正打算前往无情宗一行。”
她语气轻柔从容,条理清晰,字字皆是堂堂正正的公允理由,让人无可挑剔。
“此番南疆平乱,我本就是受萧寂寒前辈所托跨界驰援。如今战事落幕、大局安稳、盟约既定,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赴无情宗登门回访、禀报结局。”
莫青青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独有的雅致打趣,语态松弛自然:
“世人皆传无情宗法度清寒、戒律严苛、弟子断绝七情六欲、不沾俗世风月。可宗门再是无情向道,终究立身天地人情之间。我身负驰援之恩登门造访,无情宗纵使冷面清规,也该对有恩之人保有几分待客礼数才对。”
除此之外,她还有极其正当的行事缘由。
南疆大战初歇,战后心魔遍地蔓延。
无论是浴血平乱的人族修士,还是常年受浊气侵扰、心神受损的妖族子民,大多留下道心裂痕、心魔暗伤、神魂损耗,急需安神丹药疗愈抚平。
无情宗深山清幽、灵气纯粹、洞府静谧无尘,恰好是炼制丹药、静心修身的绝佳之地。
她恰好可以借住无情宗静室,批量炼制凝神安魂、抚平心魔的丹丸,一半留于南疆两族抚恤生灵,一半赠予无情宗门人,替常年苦修绝情、暗积旧伤的无情宗弟子疗愈损耗、温润道心。
这般理由,格局正大、情理兼备、周全妥帖,任谁听了都只会赞叹她心怀苍生、仁德宽厚。
可无人知晓,在这层层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之下,藏着莫青青独属于小女人的隐秘私心。
所有访宗答谢、炼药济世、登门回访,通通只是体面借口。
她心底最真切、最主要、最不愿对外言说的目的,仅仅只是——想借着这趟行程,再多陪陆岑桓几日,多与他独处同行、朝夕相伴,舍不得匆匆别离。
这份藏在成熟风骨之下的小小贪恋,温柔又纯粹,只属于她对陆岑桓独有的私心柔情。
心底思绪起落不过瞬息,莫青青面上依旧温婉从容,眼底带着浅浅柔光,静立晨风之中。
下一瞬,陆岑桓温柔笃定、毫无迟疑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那我随你一道。”
他目光落于她身上,温柔坦荡、澄澈专一,字字皆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你去哪,我便跟在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权衡利弊,自始至终,她的去处,便是他的归途。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缱绻、笃定至极,落在风里,也狠狠砸进了不远处慕无澜的心底。
本就道心紊乱、心火难压的慕无澜,闻言心口骤然酸涩紧缩,积压多日的醋意瞬间翻涌爆发,无情道伪装的清冷克制险些瞬间崩裂。
她眉尖紧蹙,清冷容颜覆上一层淡淡的恼意与别扭,再也维持不住全然漠然的姿态,带着几分酸涩尖锐开口:
“莫青青是无情宗贵客、援乱恩人,宗门上下自会以礼相待、好生招待、周全护持,一应礼数周全妥当!何须你寸步不离、步步跟随、全程陪护?未免太过多余。”
语气别扭、暗含醋意、带着不满,清冷声调微微绷着,刻意装作是讲理质疑,实则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酸涩不甘。
她看不惯他明目张胆的偏爱,看不惯他们朝夕相随、默契互通,而自己又为他心绪大乱、执念难消。
陆岑桓神色坦荡从容,眼底温柔不改,面对她的质问,不避不躲、落落大方,字字清亮落地。
“初赴南疆平乱之时,我曾当众许诺丹鼎宗上下弟子,战乱落幕、祸乱平定之日,我必亲手将莫宗主安然送归,护她周全,保她旅途无虞、一根毫毛都不会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