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他归期在即,怕这份难得的独处温柔转瞬即逝,怕重回倾剑阁,她便要重新戴上闺蜜、长辈、宗主的枷锁,重新退归分寸、藏起心意,再无这般坦荡相伴的时光。
陆岑桓听着她轻声询问,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心绪,哪里看不懂她心底的纠结忐忑。
他静静立在晚风之中,眸光温柔澄澈,缓缓出声回应,语气平和笃定:
“大局虽定,但南疆善后繁杂,千头万绪。”
“残伤待治、人心待安、地脉待稳、人妖盟约待立,诸多琐事皆需一一落实。若是草草离去,今日的安稳,来日必再生祸乱。”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于她脸上,轻声道:
“所以,归期尚早,我还需在此停留一段时日,妥善收尾,彻底安定南疆。”
短短几句话落下,轻飘飘的,却精准落在莫青青心底。
那一刻,莫青青心头悄然一松,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浅浅的欢喜与释然。
她自己心底清楚,这份欢喜,藏着两层私心。
其一,她久居宗主之位,常年担着宗门重任、万千弟子期许,岁岁紧绷、日日操劳,早已身心俱疲。
唯有身处这片远离宗门、远离纷争的南疆残局,她才能暂时卸下丹鼎宗宗主的枷锁,不必端庄、不必周全、不必事事独扛,得以做一回简简单单、可以疲惫、可以软弱的莫青青。
其二——
她可以拥有更多时日,不必匆忙离别,不必即刻回归分寸距离。
她可以安安静静、坦坦荡荡,留在他身侧,陪他收拾残局、陪他静待安宁。
可欢喜刚漫上心头,愧疚立刻接踵而至。
她悄然贪恋的每一分独处时光,都是远在倾剑阁二人遥遥等待的光阴。
陆岑桓将她眼底复杂交织的情绪尽收眼底,心知远在剑阁的两人必定日夜牵念。他从不会因眼前温情,便遗忘等候他归期的人。
他抬手取出两枚莹白传讯玉符,指尖一缕清润天道灵力缓缓注入,光韵温柔纯粹。
“局势已定,险祸根除,我该报一声平安。”
他语声温和坦荡,没有遮掩,没有闪躲。
指尖灵力刻印,字字郑重。
第一枚玉符,寄往玉挽凝:
“南疆大乱已平,万古祸源尽除,我身安勿念。善后琐事繁多,需暂留一段时日,诸事稳妥便归。待我归家,长伴不离。”
第二枚玉符,寄往沈潇:
“你身怀子嗣,好生静养,莫牵远征之人。此地已无凶险,万事皆宁,待南疆安稳,我即刻归阁伴你。”
两道讯息落定,陆岑桓抬手轻抛。
两道流光破空而起,穿破暮色山雾,一瞬千里,稳稳朝着倾剑阁方向疾驰而去,消散在天际尽头。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垂眸看向青石上静坐的女子,神色温柔坦然。
莫青青静静望着玉符远去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他从不偏私,从不薄情。
得他温柔相待的是她,被他惦念许诺的是剑阁二人。
这一刻,莫青青心底那点刚刚滋生的窃喜,彻底被柔软的愧意包裹。
她贪恋温柔,却也清醒知晓,这份温柔本就不属于她一人。
晚风渐柔,暮色沉沉,山涧清幽静谧。
二人并肩静坐,无言相伴,温柔克制,心绪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