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乱世终局,心弦骤然松弛,积攒数月的疲惫与透支,瞬间席卷全身,再也掩藏不住。
莫青青方才尚且强撑着为伤者梳理经脉、祛除残毒,此刻停下动作,指尖微微发颤,四肢百骸皆是虚空脱力之感,头脑微微昏沉,连眼神都添了几分倦怠朦胧。
她习惯性想要掩饰,习惯性维持从容端庄,可下一秒,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腕间。
温和醇厚、纯粹干净的天道灵力,顺着腕脉缓缓渗入体内,温柔熨帖着她透支过度的经脉,抚平灵力虚空的酸涩疲惫。
陆岑桓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克制,分寸得体,不逾矩、不轻薄,却带着十足的安稳与护持。
“不必硬撑。”
他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你已经熬得太久了。再强行施术,只会落下道伤,得不偿失。”
莫青青身躯微僵,心头轻轻一颤。
很久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看穿她的硬撑。
身为丹鼎宗宗主,她早已习惯独当一面、习惯负重前行、习惯周全所有人、习惯不让旁人担忧。
世人皆赞她稳重端庄、从容强大,可唯有陆岑桓,能看透她体面之下的疲惫,看懂她温柔内里的隐忍。
被他这样温柔护着、轻声叮嘱、细细体恤的感觉,太过温暖,太过安稳。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卸下。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雾,温顺柔软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陆岑桓见她终于不再逞强,心底微松,掌心灵力再渡几分,稳稳补足她亏虚的本源,随后顺势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动作轻柔舒缓,护着她缓步走向一旁干净平整的青石坐下。
指尖偶尔不经意触到她的肩颈碎发,温热相触,细微的触感浅浅留存,温柔缱绻,无声升温。
莫青青依着他的力道缓缓落座,后背轻轻靠上微凉石壁,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连日紧绷的筋骨、紧绷的心神、紧绷的意志,在此刻尽数舒展。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散满身尘土疲惫。
她抬眸静静看着身前少年。
陆岑桓立在暮色光影里,霜白发梢被晚风轻轻吹动,眉眼温润,心性澄澈,历经万古浩劫依旧悲悯温柔,待世人宽厚,待她更是细致妥帖。
靠在他身边的这一刻,莫青青心底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松弛。
很累,却很安心。
被他关心、被他体恤、被他护着不必硬撑的感觉,太过舒适,太过沉溺,让她忍不住想要贪恋此刻的温柔、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片刻安稳。
可这份心安与温暖之下,一丝浅浅的愧疚与忐忑,亦悄悄翻涌上来,缠绕心底,拉扯不休。
她清楚记得,玉挽凝是她多年至亲闺蜜,相知相伴、交心相守多年,情谊深重无人能及。
沈潇温柔纯良、软糯善良,如今更是身怀陆岑桓骨肉,柔弱可期,满心盼着夫君归期。
她们都是最温柔、最无辜的人。
可她,却在远离倾剑阁的南疆,在无人知晓的僻静山涧,贪恋着本该属于她们的温柔与偏爱,动了本不该滋生的深情,落得心旌摇曳、情根深种。
哪怕心意已然坦荡落地,哪怕早已放下身份、年龄、枷锁,可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不安、没底的慌乱,始终缠绕不散。
温暖与愧疚,贪恋与克制,坦然与忐忑,在她心底反复拉扯,交织缠绕。
安静良久,莫青青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如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她心底最深的纠结。
“南疆大局。。。眼看便要彻底安稳了。”
她抬眸望向陆岑桓,眼底倦色未散,眸光清澈又带着浅浅忐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倾剑阁里,挽凝、潇潇,都还在等着你。”
“你出来这么久……应该,也很想她们了吧?”
问话轻柔克制,看似随口闲谈,实则藏着她心底所有的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