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厉龙君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炸出一声嘶吼,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洞穴深处发出的、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哀鸣,声浪贴着湖面朝四面八方荡开,把最近的几具兔蟾尸首掀翻出去滚了七八圈。
他一拳砸在地上。
那一拳没有附着半分灵力,只有蛮横到了极点的肉身之力。
在拳面触及地面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土地猛然下沉数尺,整片大地以他的拳面为圆心骤然裂开,裂痕从拳面下朝前蹿出去,像无数条受到惊吓的蛇在泥土里疯狂窜动,裂缝最深的地方足有数十丈,石板被从中间顶开翻了面,切开了地下的夯土层,将一排被蟾人尸首吞进裂缝里,经过的地方房屋像积木一样朝内侧倾倒,粉墙塌成碎块,梁柱断成两截,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滑下来,堆成一片废墟。
最远最粗壮的那道裂隙足足蔓延出去十余里,而拳风更是呈扇形铺开,范围所有房屋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地碎砾在月光中冒着白烟般的灰尘。
一拳之威,便是如此。
地面还在震颤,他又砸了一拳。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厉龙君双膝砸在地面上,上身前倾,双手撑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击地面。
他像一个在沙地上发泄的孩子,一拳一拳地砸着,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周围的裂痕不断衍生出新的分支,像一棵被倒着种进地里的树,树根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张秀美的小脸在每次拳头落下时都会跟着震一下,睫毛上挂着的东西终于盛不住了,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淌出两道亮晶晶的湿痕,很快又被下一拳的震动抖散,飞溅出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只有鼻息一下比一下粗重,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把灰尘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张雌雄莫辨的俊俏小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眉眼挤成一团,被泥土、血渍和泪水糊了个通透。
厉龙君跪伏在那片被他锤烂的地上,双膝陷进碎石里,手指抠进泥土,肩膀抖若筛糠。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蟾人吞人,兔蟾作祟,修士屠城,月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而那些被吞噬的凡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没了。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拿着一块玉牌,免疫了月光的压制,然后呢?
然后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被吞、被噬、被转化,而自己能做的只是把那些已经蟾化到无药可救的百姓斩首,给他们一个痛快。
痛快?那叫痛快吗?
他又想到了方才姜子芸那张脸,那副被拎着领口还在挤笑的模样,那种轻飘飘的、如同施舍一般的口吻。
她知不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她知不知道那些凡人是怎么死的?知不知道那些行为有多么罪恶?
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她那个师尊的计划,在乎曲非直手里那块能保命的玉牌。
至于其他人,死便死了,左右不过一个数字。
厉龙君一拳砸下去,膝盖下的地面终于碎成沙砾,整个人朝下一沉,半个身子陷进了砾石堆里。
他又恨自己软弱。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冲上去和那轮蓝月拼命?和那两个五转妖兽殊死一搏?和那上百位神魂护法死战到底?
做不到。
五德俱全又如何?仁义礼智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和一摊废纸没有分别。
此刻的他已经被无力感充斥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掌很大,掌心温热而干燥,贴在他天顶正中,五指张开,把他的脑袋整个包住。
厉龙君僵住了。
他仰起头来看曲非直,那张小脸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