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短刀放回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光照亮他下颌的线条,他侧脸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很难说清。他开口了:“因为我不确定。。。。。。”
他的话停在了那里。像一辆车走到了路的尽头,前面的路被石碓拦住了。
他停了片刻,然后换了一句更加直接的话:“不确定我自己信不信你。”
“因为,谢轻舟,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谢轻舟坐在两步之外,月光照着他的后背和膝盖,听到沈砚的话不自然的攥紧手指。
谢轻舟在心里说:我不是原来那个谢轻舟。
但他听见自己说出口的是:“是的,我是变了很多。”
他的后背一凉。他说的那句话,和系统翻出来的那句话,是同一句。
但系统把它的意思压扁了,他心里那句“我不是原来那个”被抹掉了,只剩下“我是变了很多”。四个字,什么都没承认,也什么都没否认。他张了张嘴想补一句什么,但喉咙里的话被系统卡住了,他只能闭上嘴,偏开了视线。
沈砚停下了擦拭短刃的动作。
他的手指停在刀鞘上,然后他偏过头来看谢轻舟,那个偏头的动作不重,但谢轻舟感觉到了它的方向,是正对着他的。
沈砚看了他片刻,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和你在厢房说的那句。。。。。。”
他顿了一下:“不是同一种语气。”
谢轻舟躲开了他的视线,皱眉道:“我。。。。。。”
但他忽然想起今天傍晚沈砚挡在他面前的那道背影,想起沈砚把短刀横在身前时手在抖的样子。
他转话题道:“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谢轻舟问,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被风推着擦过地面。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线,把断口处那个细密的结扣用指腹捻了一遍。他在捻那个结扣的时候,夜风从林间穿过去,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们的魂魄祭天了,我强行留住的,根本留不住。”沈砚说,声音很低。
“衍垓盏不只能重塑灵根,助修行,它更大的作用,是任何人都负担不起的,不能让它被别人拿走。”
谢轻舟的呼吸顿了一下,沈砚没有正面回答那句话。但他已经回答了。
谢轻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换了一次方向,头顶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然后他轻声问:“衍垓盏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没有回答。
谢轻舟也没有再问,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只还搭在沈砚手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不是因为想收,是因为他觉得沈砚可能需要他收回去,他收手的时候,感觉到沈砚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的掌心还贴着他的手背根本感觉不到,但谢轻舟感觉到了。
他说:“那就找。”
沈砚没有抬头看谢轻舟,但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手离开了刀鞘,垂在身侧。
他坐在两步之外,月光在他和沈砚之间铺了一道薄薄的亮,像一扇半开的门,将两人隔在两边。
他不知道那扇门会开到什么程度。
[系统检测到沈砚仇恨值下降10]
夜风还吹着,头顶的树叶又沙沙响了一阵,谢轻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缠着的旧布条,边角被沈砚收得很整齐,他看了一眼,却没有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