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舟安静听着。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落在沈砚的肩头和那把短刀的红线上。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一条藏了三十年的断崖谷,一个走了三十年的老太婆,和一个等了十二年的男人。
谢轻舟看着沈砚横在双手之间的那把短刀,很多地方已经被磨断又接上,断口处打着细密的小结,每一截都不长,像一条被反复修补了多年的河。
他忽然想起南疆村旧屋里满梁的刻痕,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他,她也等了十二年。
“可惜我看了,那些根本就不是疫病带来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谢轻舟轻声问。
“她告诉你衍垓盏的时候。”
沈砚想了一下:“我走后的第十年。”
他的声音落下去又提起来,像水面恢复了平静,“她说刀鞘上的线是她亲手缠的,说等我回来的时候还能认得路。”
他的拇指沿着刀鞘边缘那道红线缓缓滑过去,像在触摸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的记忆。
“后来我回来的时候,她不在镇上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铺开,不长不短,像一条刚好够两个人坐着的旧板凳。
谢轻舟没有打破它,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沈砚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没有催他。夜风从林间穿过去,吹动头顶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衍垓盏不在我手里。”沈砚说,“至少这辈子不在。”
“我回来,是取她藏的那个,但也不在她那里。”
谢轻舟听到沈砚的话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向沈砚,似乎没料到沈砚在此时会看他,两人刚好撞上了视线。
谢轻舟心虚的躲开了沈砚的视线。
[检测到宿主对沈砚的认知偏差修正进度:10%。]
谢轻舟愣了一下,这个进度是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谢轻舟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沈砚默默收回了视线,安静了片刻随后道:“当年我能进青山宗,是我们村百年难得一遇的大运气。。。。。。”
沈砚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道:“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谢轻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承受所有恶意,为什么重生之后没有做任何坏事却还要被逼到这种地步。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谢轻舟看着沈砚横在双手之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红线断了很多处,每一处都打着细密的小结。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睡着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用“衍垓盏是他从青山宗偷的”这条逻辑推演出的所有判断,沈砚偷法器、沈砚被逐宗门、沈砚根基被毁、沈砚要恢复修为回去报仇。
他推出来的那条链条是错的,沈砚没有偷衍垓盏,衍垓盏被一个女人藏了三十年,沈砚没有要恢复修为回去报仇,沈砚只是想回去。
那这样看来,青山宗就没有理由赶沈砚下山了。
但是,这一世的沈砚呢?
谢轻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在沈砚眼里他依旧是之前那个谢轻舟,哪怕壳子里的人变了,那些恨却很难忘记的。
谢轻舟更不敢说,因为他不知道系统会强制给他翻译成什么样子。
犹豫很久,两人之间一直无话,谢轻舟想说点什么,但每一句在舌头上转了一圈都被系统堵住了。他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放弃了用话,他把手伸过去,盖住了沈砚的手背。
谢轻舟没有说话。他的手覆在沈砚的手背上,掌心底下能感觉到沈砚手指的凉意,和那只手指在月光下微微蜷了又松开的细碎动作。
他覆着那只手,没有收回来,心里想的是:这些不是你的错,但他没有说出来,他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出来,他的手还覆在那里。